五

晚上向晚拖着疲惫的身子瘫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可能比她之前一年发生的事情加起来还要多，这感觉就好像曾经梦里的场景都变成了现实。

突然向晚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向晚看了看屏幕，张晓分享的一首音乐——Tylar Swift的《untouchable》。

向晚的心仿佛被击中了一般，发出一阵阵苦涩的疼，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流了出来。眼前回放着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向晚耳机里播放的正是这首歌。

“In the middle of night when I’m in this dream， A million little stars Spelling out your name.”

向晚朦胧的眼睛里看到明亮的屏幕又闪出一条消息：“一起听歌吗？”

明明是一个人独处的空间，但向晚却有手脚颤抖的感觉，不对，应该是灵魂在颤动。向晚没骨气地迅速回复了一个：“好呀。”迅速地把耳机插上。随着音乐的律动，向晚感受着心脏的搏动。此刻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易燃易爆体，而是带着另外一个共振的灵魂一起和这个自己、和世界和解了，就像坐在海边静静地看着潮汐的起起落落。

“我感觉”

“我喜欢你。”

这条消息让向晚的心脏骤然漏跳了半拍，但她迅速恢复了理性。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虽然她相信自己这种强烈的感觉，向晚确信自己也喜欢他，甚至她确信这种喜欢比张晓对她的喜欢更多。但是未来就像一列不知会驶向何处的列车，向晚感到迷茫和无所适从。

“我想给你唱歌。”张晓说。

“可以呀！”

“R&B的话那就陶喆的歌吧，《天天》怎么样？”

向晚很开心张晓特意挑了她喜欢听的曲风，“好呀，我心中的前三。”

虽然隔着屏幕但是连接着耳机，向晚似乎能够感受到张晓的心跳声和规律的呼吸声。温柔清澈的声音像是便利店里售卖的清冽的果酒。

“那马路上天天都在塞，而每个人天天在忍耐，没有你的日子很黑白，原来这样就是恋爱。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分享生命中的一切，我想要天天说，天天说，天天对你说我有多爱你……”

第二天，向晚一下课就瞥见了教室门口一张熟悉而焦急等待的脸：“一起去吃饭吧”

向晚有点愧疚，因为昨天晚上思绪如麻，她没有给张晓明确的回复，但向晚从未想过要将张晓拒之门外，她相信问题总有解决的时刻，况且现在说放弃活得也太颓废了吧。向晚的眼珠子骨碌地转了转说：“可以呀。”说完这句话，向晚还是止不住的愉悦。

陈澄和齐韬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冒了出来，边说着边就拉着向晚和张晓走了：“不介意的话加我们俩一起。”

“好啊，你们俩不会是同谋吧。”

这几天张晓只要一有时间就和她呆在一起，为了不让场面尴尬，张晓总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而向晚也能够理解到张晓想要表达的意思并和他愉快的讨论。

“你知道ego吗？”张晓问。

向晚挠了挠头说：“ego应该就是自我，也是一个人对自己的认识，对吗？”

张晓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你知道社恐是怎么产生的吗？”

向晚回答道：“既然你说到了ego，我认为很多时候是因为对自我不清晰的认知吧。”

张晓连忙表示认同。

“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向晚看到张晓的嘴角似乎都要咧到耳边了。

“因为你懂我。”

晚上，向晚躺在床上让思绪随意地飘散，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和陈澄坐在学校河边的石板凳上，一边喂着五洲池里的红锦鲤一边闲谈的时光。

“陈澄，你以后想找怎么样的人和你一起共度一生呢？”

“我觉得他学习得好，得有上进心。”

“嗯，我觉得还得脾气好。”

“没错，还得一直爱我。”

“可是我听说如果没有新鲜感了，两个人就会分开。”

“那么在他不爱我之前，我就会把他甩掉。”

陈澄语气很坚定，向晚似懂非懂。陈澄一直有很强的自尊心和是非观。但向晚总是犹疑、悲观，抱有很强的戒备心。想到这些，向晚的脑子更乱了，但她觉得自己不能一直不去面对这件事，明天就是半决赛了，她想着等半决赛结束之后再去和张晓说清楚。正巧向晚明天有一场考试，就像将这件事先抛掷脑后了。

考试极其简单，都是一些老师上课重点讲过的内容，向晚走出考场时，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由晴转阴，变成乌压压一片，梧桐树叶在风中凌乱，叶片的颜色也变得暗淡。柏油地面上湿漉漉的，蒸腾着热气，刚才应该已经下过一场暴雨了。向晚摸了摸书包，发现雨伞竟然落在寝室里，于是想着赶紧回寝室吧，免得等会儿又得淋雨。向晚打开手机，正想问候一下张晓比赛的情况，手机的亮光照映在向晚白皙的脸上，竟然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宇。

“周宇这家伙在群里唠了些什么呢？”向晚小声嘟囔着。

“家人们，张晓的手臂被摔伤，现在正在H中心医院呢。”

“不过你们放心，没大事，医生说没有骨折，我现在正陪着他呢。”语音里竟然还传来了周宇憨憨的笑声。“你说这头铁的家伙，为了救球简直不要命了。”

向晚担心张晓的情况，周宇虽说为人仗义但没轻没重的，他说没大事，可能没当场去世就算是没大事了。向晚给周宇打电话，周宇没接；只好给周宇私信，让他发一个具体位置给她，她现在就赶过去。

可能是天气不太好，向晚等了五分钟，也没有司机接单。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打在向晚的头上，米色的衬衫外套上，渐渐晕染开来，变得透明。向晚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想着先去不远处的便利店里躲躲雨，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向晚赶忙拦下：

“师傅，去H中心医院。”

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窗外的车灯模糊成一个个彩色的圆圈，此刻在这绚烂多彩的世界里向晚满脑子都是张晓。“阿湫。”向晚突然意识到身体有些发凉：“师傅，可不可以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啊？”说完她裹紧衣服，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她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无力，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见到张晓。

医院里，张晓坐在走廊旁边的长椅上，脸上挂了相，有几道划痕，手上绑着固定用的绷带。他等着周宇帮他取完药就可以走了。张晓听到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为是周宇办完事回来了，他往那一瞥，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向晚喘着粗气，用手支着墙角，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她的发丝滴着晶莹的水珠，湿透了的衬衫外套附着在她弱不禁风的身躯上，好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向晚循着周宇给她的门诊号摸索过来，突然对上了张晓的视线。她在原地愣了三秒钟，心里强忍着的苦涩突然决堤，有什么东西仿佛要从胸膛里旋生上来，充斥鼻腔，向晚得眼眶鼻头都开始发红。几秒后，她冲向张晓，从头到脚检查他受伤的部位。

张晓忍不住摸了摸向晚的脑袋，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

“这么担心我吗？”

向晚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张晓。张晓抽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将向晚搂进了怀里。

向晚像一只小猫咪一样窝在张晓的怀里，张晓多希望时间就停止在此刻，永远都不要进行下去：“之前我说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向晚点了点头。

“那你呢？”

雨停了，天空渐渐染上了晚霞的余晖，橙红色的光线洒满了整个天际，微风吹拂着向晚的脸庞：“我也喜欢你。”张晓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慢慢地将头靠近向晚的头发，轻柔地吻了上去：“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向晚慢慢抬起头，此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向晚的视线，她用手擦了擦眼泪，看着张晓星辰繁星般得眼睛说，从喉咙底下发出一生：“好”。

晚上向晚在她的日记里写道：“我是一直破旧的船只，迫切地想要归岸。而你是岛屿上的摆渡人，要和我一起过尽千山暮色。于是这世界分明起来，除了归岸，还有爱与自由。张晓，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流，倒流回我们初见的那一天，我会先说爱你。”

青雾涌动在诗岛/候鸟流浪于森林的绿潮/我在弥漫的夜色与海风中/寻找月亮/你乘孤舟渡千山而来/灯色将发梢晕染/远处是青色天光/你以春天的灵魂/吻过我难落笔的过往/当春风亲吻荒芜/诗人醉于黎明/作为败笔/我遇见我的绝响

所谓的“在一起”不过是将两个人维系在一起的口头契约，当进度条不断地被拉长时，向晚突然发现互相探索、互相成长才是恋爱的真谛。

张晓和向晚每晚都要一起听歌。张晓喜欢Hip-Hop，但向晚喜欢R&B。所以每次听歌两人很默契地各一首，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他们可以共同喜欢上一种叫作旋律说唱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