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万事通的交易

卫队长指挥守卫放开雪子，雪子便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冲过来向镇长鞠躬道：“镇长您好，我是政府部门的一名文员，叫雪子，这是我的工牌。”

镇长接过工牌瞄了一眼便摇摇头说：“不认识。”

雪子并不放弃：“您的邮件和文书是我负责整理的，而且我还负责将您的命令写成文书。”雪子掏出徽章递了过去又道：“我是直人的妻子，这枚徽章是直人应征临行前颁发的，还是您亲自授的勋，他没有带走留给了我。”

“文书是你写的？有点印象了。”镇长接过徽章看了两眼说道：“直人可是咱们镇上的青年才俊啊，就冲这枚徽章，我也得听听你的诉求。”接着镇长朝众人挥挥手说道：“你们先散了吧，我单独和她谈谈。”

一旁的镇长夫人有点不乐意了：“可是......”镇长瞥了她一眼道：“够了，你先回屋去。”守卫和镇长夫人悻悻离场，镇长放长狗绳对雪子说道：“跟我去沙滩走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雪子只能跟在他身后沿着门前的小路向沙滩走去。与镇长近距离接触，雪子才能仔细观察镇长。

镇长是一个极其老派的人，他的别墅是由真正的水泥建造的，据说就是建造镇长府消耗了大量的泥沙石子，小山那边才会空出一个大坑改成了人工湖。还有传言说小公园的那条水泥路，是由建造镇长府剩余的残料砌成的。镇长的衣着同样十分讲究，上下都穿着纯棉的衣服，脚上则是油光锃亮的休闲皮鞋，甚至他手中牵着的那条狗都穿着棉织的狗衣。有钱人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

两人一直漫步到港口的护栏旁，将狗绳拴牢，镇长才背着鳞鳞波光开口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雪子倚着栏杆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您的酒吧里有混音设备和音乐制作软件，请问我能不能借用一下。”

镇长眉眼一抬：“谁告诉你我有酒吧了？话可不能乱说。”雪子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才顿悟这是避讳的事情，一时惊慌失措说不出话来。镇长轻笑一声又道：“既然你知道，那我就直说了。酒吧里的设备非常昂贵而且十分稀少，一般只有贵客和外宾才能享受，所以要用是有条件的，我想你不会跟我讨价还价的吧。”

雪子咬紧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道：“什么条件？”镇长道：“只需要你今天晚上跟我赴个场，陪外宾喝点酒。”雪子早就有不好的预感，但待他说出来的时候雪子还是深深陷入了挣扎，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镇长对她的反映了若指掌：“行了，收起你那种表情，我见过的女人多了，不缺你这一个两个。今天晚上要接待重要的外宾，我的那个秘书请假了，外宾又不喜欢浓妆艳抹的陪酒女，你跟我一块儿去算是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我再把设备借给你。”

看雪子犹豫不决、挣扎纠结的样子，镇长又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种想法，正常的酒局你过去就是敬个酒、聊聊天活跃一下气氛，我可以保证你会安然无恙。”雪子知道这个时候再犹豫可能就真没有机会了，于是便把心一横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能不能带一个人过去，他不进去也行。”

镇长摇摇头：“不行，只能你一个人来。晚上七点到东二街，到时候会有人带你进去，如果做成了，酒吧零点歇业之后设备随便你们用。”虽然不能带一个人过去，但机会只有一次，雪子还是迫于无奈答应了。镇长刚要离开，却又想起了一件事，扭头对雪子说：“对了，酒吧看门的那个老头脾气有点怪，记得不要空手过去。”

看着镇长的背影逐渐远去，雪子不禁掏出手机发信息骂道：“你个笨蛋，怎么不早说酒吧是镇长的私密产业，你差点害死我。”没过多久椿树就回了一个挠头的表情道：“太对不起了，我真没想那么多。”雪子虽然气忿，但却没时间理会他不停的道歉，急忙回家准备晚上的事情了。

夜幕降临，雪子如约来到了东二街，此时果然有一名身穿制服的女服务员在这边等她，雪子跟她确认身份后便一起绕到一栋楼的后面，悄悄从小巷的后门走了进去。

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这栋楼表面上是大排档人声鼎沸，但从后门进入却是灯光昏暗的酒吧。舞池中央的灯球闪耀着，一明一暗地映照着纸醉金迷的人们，在资源缺乏、限制娱乐的当下，富人们竟然能在这里酗酒享乐。

跟着服务员的步伐雪子并未在这里停留，而是进了更衣间，在服务员的指示下换上了雪子从来不穿的黑色圆裙、短袖白衬衫以及路都走不稳的高跟鞋，又对着镜子用头花将长发盘起。

收拾整齐后，二人又从扫帚间的暗门进入地下一楼，这才见识到这间酒吧的真实面目。雪子刚进入负一层，便被热浪般的狂躁音乐席卷，相比地上酒吧的清幽静谧，这里显得更加淫靡堕落。呛人的香烟，飞溅的酒水，穿着火辣的女人，癫狂扭动的男人，以及裸露两个大花臂、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乐手，一切的一切都刺激着习惯了地上平静生活的雪子的神经。望着舞台上的设备有些出神，雪子知道这就是此行的目的，但却不敢在此耽搁，又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进了右手边的一个玻璃门。

这是一个隐秘的房间，特殊的隔音设计将音乐的声音过滤到刚刚好而不至于吵闹，半通明的玻璃又使屋内的人能够看见屋外的情况，但屋外的人却看不到屋内。雪子进来后不仅看到镇长，还看到另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随着音乐微微扭动身体，手指跟打着节拍，嘴里还小声哼着歌。

镇长看见雪子便招呼她在他身边坐下，悄悄嘱咐她赶紧吃菜，然后便笑着与外宾喝了三杯，接着指挥雪子举杯给二人唱词敬酒，几轮碰下来，从不喝酒的雪子已是满脸通红、神志不清，强撑着不在酒桌上失态。又吃了几口陆续上来的珍馐，镇长帮雪子挡了几杯酒后又让她出去醒酒。

在洗手间吐过一阵之后，雪子头虽然很重却清醒了不少，回到房间又和二人玩扑克。镇长与外宾聊的火热，雪子则在一旁赔笑附和，三人一直呆到十二点酒吧散场，镇长才带她出去。看雪子醉的不轻，镇长便吩咐手下送她回去，自己和外宾上了另一辆车，不知去向。这天晚上雪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怎么东倒西歪地爬上楼梯，只觉到眼前天旋地转，回到家便什么也不顾地倒头就睡......

这一觉雪子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当知觉逐渐回归身体时，正午的太阳已然晒屁股了。雪子一看闹钟顿觉大事不妙，急忙从被窝里坐直身子给上级领导打电话。

而让雪子没想到的是，雪子正想要给领导请假，却得知镇长已经打过招呼替雪子请了一天假了。在这个人类苟延残喘的时代，任何不参与劳动的行为都被视为洪水猛兽，而雪子不仅公然旷工还有镇长亲自批假，自然免不了吸引同事猜忌的目光和诋毁的闲言碎语。但雪子可顾不得这些，因为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即便睡了能有十二个小时，第一次喝酒便喝到断片的雪子现在头仍然是懵的，意识与感官逐渐恢复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渴，渴得喉咙冒火。雪子穿衣下床连干几大杯水才觉得有所缓解，在自动售卖机买了一份速食便当，回来加热后便狼吞虎咽，一直吃到快要吐出来才罢休。

吃饱喝足之后雪子才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地图，寻找“传说中”万事通常出没的位置。虽然旧闻万事通大名，但是雪子却从来没在他那里买过东西，这次为了用混音设备，也是时候去开开眼界了。

下午六点下班后，雪子开始从家出发，等到达商业区的时候已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镇上常住人口不到一万人，配有五十人的警察和维和部队驻扎在东北方的公安局和兵营，却有超过七千人在引力环另一边的工业区工作，每天早晨他们都会乘坐镇东边的火车前往工业区，并在下午下班的时候乘火车回来，这使得镇东边成了人流量最大的区域，并在逐渐的演变中形成了现在的商业区。

商业区除了出售衣食住行的必需品外只提供少量的如餐饮、美发、洗浴等服务，因为大幅度缩紧娱乐，商业区即便华灯闪烁、人来人往，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繁华和热闹。

虽然政府对商业管控十分严苛，却仍然有特殊的地下玩家售卖各种你能想到的如书籍、唱片、录像带、游戏、烟酒等物品，甚至只要价格合适，一些违禁品他也照样能给你弄来，这个不守规矩的玩家就是万事通。

关于这号人物，人们只知道他自称万事通，却不知道他的真名，有传言说他的哥哥在核心区管理对外交流的港口，所以他才得以倒卖各种物品。还有另一个传言说万事通是镇上仅次于镇长第二富有的人，但他常常穿着朴素，又很少流露自己的信息，所以没人知道他到底拥有多少财富。

雪子照着地图上万事通常出现的地方踩了两个点后，便在一个农贸市场广场的一角发现万事通竟高调地在此摆起了地摊。

万事通带着面具只露一张嘴，坐在人群中桌子后面，举起瓦罐封装的一坛酒吆喝道：“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日本清酒，以纯正大米为原料，加入可食用樱花酿造而成，香飘百里、回味悠长。喜欢喝酒的朋友们注意了，全镇只此一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虽然商店里禁止卖酒，但人们仍然能通过各种地下渠道买到酒。在这个时代，物质匮乏、精神空虚，人们迫不得已进行的劳动，已然不是挣得报酬，而是你为社会生产作出贡献，政府施舍般的发放给你微薄的“奉献点”，在这毫无盼头的生活中，人们尝尝通过烟酒麻痹自己，而烟酒又因为非法而价格高昂，这同时又让他们身无分文、一穷二白，从而陷入更加困顿无底的深渊中，再无可能跳出循环。

听到勾人心弦的叫卖，不少人蠢蠢欲动地问价，但狡猾的万事通却不会这么直白：“咳咳，因为太过罕见有价无市，所以我在此特推出专属积分卡，在我这里每消费一千奉献点就能积一分，满十分就能兑换一杯清酒。”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大嘘这种耍猴的操作。但万事通并不着急，等人群快要散的时候才故作紧张地说道：“等等等等，先别走！为了打开后面的销路我豁出去了，这坛清酒免费送，今天在场的人，见者有份！”

听他这么一说，那些还没走开的人又急忙掉头回来，而那些早早离场的人便错过了这次机会。这一个急转弯下来，身边围着的人走了不少，剩下的人一坛酒也够分了，而这些人也可能在未来成为万事通的顾客。

万事通身边的助手将酒坛启封，果然清香入肺，接着用量酒器小心地将酒分倒在一套木杯中。木杯数量有限，所以喝过的杯子又在身后的热水中涮洗，再盛酒给下一个人喝。

雪子听说酒里加了樱花便来了兴趣，经过昨晚的酒局，雪子对酒也不那么排斥了，接过杯子也不考虑卫不卫生，直接一饮而尽。杯子很小，酒也很少，但喝得太猛雪子还是被呛到了，细品下来只有辣，跟昨晚的酒也没什么两样，更尝不出来什么樱花不樱花的。

木杯中的酒顶多只能润润喉咙，虽然在场的人喝到了酒，却还是心有不满，嘟嘟囔囔的散去，最终围着的人就只剩下了雪子。万事通显然知道雪子有事，便屏退助手让他收拾摊位，伸手劳驾请雪子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屋说话。

开灯进了小屋，两人在桌子旁坐下，由雪子先开口道：“尊敬的万事通先生，听镇上的人说你消息灵通堪称无所不知，请问能否向你请教一下镇长酒吧里看门的老头最喜欢什么？”

万事通笑着摆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你问的这个问题可不简单，我虽然知道，但不能白白告诉你，我是个商人，像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就要付出点代价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