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胆的计划
离开了回收厂,现在时间还很早,雪子便决定在资源区逛逛,毕竟平时也很少来这边。
资源区负责整个镇的资源调度和回收利用,刚刚的回收厂除了常住的五名员工外,还有许多机器人每天定时清空镇上的垃圾桶,将可回收的垃圾运到这里,不可回收的运到另一个厂区打包处理后丢到宇宙空间。另外一边织田大叔的锅炉房则是负责将采集到的化石燃料焚烧产生水蒸气用以发电,回流的温水还能进行室内供暖。
不仅如此,穹顶也是由资源区的技术人员管理,负责控制“日升日落”,为镇上提供基础照明;负责发射电磁波,模拟太阳的方式给空气加热;负责调节鼓风系统,保持镇上空气的流通,同时又最大程度模拟自然风,让人在太空的引力环中也能体验到微风拂面的感觉。镇上的自来水厂、天然气厂集中分布在资源区,应急物资也储备在资源区,可以说资源区的工作质量直接影响了全镇的生活水平。
雪子徜徉在资源区的工厂之间,一向对机械不感兴趣的她此时也充满了兴致。像参观一样将资源区逛了个遍后,雪子又来到中心湖旁的塑胶跑道上绕着湖跑了几圈,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商业区买了两份便当重新回到了回收厂。
此时刚好到午休时间,厂房停止了工作,安静的听不到一丝机器的声音。雪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出去,便直接隔着门喊他的名字,幸运的是椿树还在厂区,不多时便过来开门将她带了进来。两人来到一个小小的控制室,把门虚掩就能不受到外界太多干扰。控制室内有两部仪器贴墙放,一台电脑没占满办公桌,于是雪子便将饭盒掏出来摆到桌子上。
“这是......?”椿树疑惑道。雪子抿嘴轻笑:“织田大叔上次碰到你见你在吃这种便当,所以我就给你带了一份。”“今天不是你来我一般都是出去吃的,不过你带来了这倒也好。”椿树也不客气,将饭盒拿过来打开便吃了起来。雪子也坐下来吃饭,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织田大叔说你没跟他说有关音乐的事情,所以你是真的懂音乐吗?”雪子问道。
椿树伴着饭,叹息一口道:“说懂也不算很懂,就是在万事通那里买东西,他送过我几本音乐相关的书籍,我闲来无事就学学了。”
“原来如此......”雪子又问道:“那你会写乐谱,能够演奏吗?”
椿树:“演奏......倒也还好,因为我在这里太无聊,平时工作的时候就弄一点调调,也不算是什么曲子吧,更没有写过乐谱。”
雪子:“只要你懂得乐理,能够演奏出东西来就行了,做曲子可以慢慢来,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另外织田大叔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现在也很好奇。”
两人吃完饭将垃圾丢掉,椿树便带着雪子来到了一台压宿机面前,先是合力将一些废弃物搬上传送带,然后又启动机器点开了程序,一切准备就绪。
在椿树按下启动键后,先是传出一声尖锐的轰鸣,接着传送带缓缓转动起来,机器上面的重锤闪电般的砸了下来,金属重锤与废弃物料剧烈碰撞,由此便敲出了第一个音。紧接着传送带将后面越来越多的物料送到重锤底下,重锤在程序的控制之下疾风骤雨般的接连砸向物料,一时之间撞击之声此起彼伏,在残料撞击后的鸣颤当中竟抽丝剥茧出了呼吸般律动的节奏出来:重锤使用不同的轻重撞击不同的材料就能产生不同的响度、音高和音色,这一切在程序的控制之下被椿树精妙的巧思穿针引线似的连缀在一起,串联编织成了这首不是曲子的曲子。
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震撼,雪子欣喜若狂地抓住椿树的肩膀说:“你真是个天才,你有这样优秀的才能说不定真能成为音乐家。”雪子自觉失态后便放开他的肩头又说道:“这里还有其他乐器可以演奏吗,这台机器或许能当一面鼔来使用。”
椿树点了点头道,当然。接着又带她走进旁边一个狭小的储物室,指着地上的物什介绍着,这是吉他、这是小提琴、这是长笛......
雪子仔细端详这些乐器,发现他们个个都不简单!吉他是由高分子板材拙劣地锯出个轮廓,再用胶水粘上一小段仿真木材,吉他弦的用材则是包括塑料、纤维、金属制成的丝线从上端连接到这段木材;小提琴则竟然是在实心塑料上表面“奢华”地铺上了一整块仿真木材,琴的四周由金属包边箍紧,琴弓骨架完全由金属制成,下端包裹着人工皮革,可贵的是这次琴弦统一使用了塑料丝线;笛子是由金属和塑料材质的细管钻孔,制成长短大小不一的各种类型。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一些稀奇古怪、说不上名字的其他自制乐器。地上的这些乐器震掉了雪子的下巴,也唤醒了她的斗志和希望,而站在身边的这个人,山下椿树,在她眼中也变得闪闪发光起来,笼罩上奇特的光辉。
“椿树你真厉害,这些乐器你都会演奏吗?”雪子充满期待的问道。
椿树则有些尴尬,说话带着些结巴:“一......一般吧,如果你要求不高的话,或许能演奏一首曲子出来。不过这里缺乏收音设备,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雪子略加思索便眼前一亮:“我有一支麦克风,说话的时候很清晰,应该可以用来收音。”
“太好了,”椿树说道:“那就万事俱备,只欠......”
雪子疑惑道:“只是什么?”椿树有些为难的说道:“光有乐器还不够,还需要混音设备和专业的音乐制作软件,这些东西只有镇长的酒吧里有。”
“酒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学习音乐的时候曾搜集过相关的讯息,镇上并非完全没有音乐,镇长开的酒吧里就有乐手和设备,只不过这些东西只有那些有钱人才能享受得到。”
雪子为难起来:“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借用这些设备呢?”
椿树也是无可奈何:“这个我无能为力,演奏和谱曲这一块我会尽力而为的,剩下的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接着椿树将雪子送出了屋外:“现在马上就要上班了,你可以先回去想办法,我这边也需要一点时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通知你。”
下午两点,雪子漫步在中心湖畔,虽然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万事俱备还是只欠东风,而且欠的还是最难的一步。心中乱糟糟的,雪子不自禁的沿着小路登上了湖东边那座人工建造的小山。这座山体积小,来头可不小,是用真正的地球上的泥土垒成的。
这座山原本是镇长的私人财产,但是因为用地球遗产建一座小山过于奢侈,便被中央政府问责了。但是镇长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也是手眼通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不仅脱了罪,还把这座山保了下来,只不过变成公园中的公共设施。
因为小山和人工湖变成了公园,镇长府也被迫从山脚下迁移到了北边镇政府后面。小山最顶部的一座凉亭是全镇最高的建筑,因为穹顶只有三十米高,而二十米到三十米要留足距离人工模拟大气层,所以镇上所有的建筑都不允许超过十米,而山顶这座离地面十几米高的违规建筑也因为镇长的缘故被保留下来了。站在凉亭中不仅能看到让人诗兴大发的鳞鳞波光倒映着远山,还能俯瞰全镇,每个区域的样貌都能尽收眼底。
雪子遥望着远处戒备森严的镇长府,不禁叹息一口气,虽然她在政府大部分时间都是为各部门领导和镇长工作,但是却没见过镇长一眼,更别提能够接触到镇长一类的大官了。雪子的身份根本就不够格进入镇长开的酒吧,更别提借用设备来做音乐了。可是这是丈夫嘱托的事情,无论如何雪子都要尽自己最大努力试一试,而且在下山回家的路上,雪子心中已经隐隐酝酿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又是一周日月如梭,雪子虽然照旧往返于家和政府大楼,但工作之余一直在观察镇长府和椿树那边的情况。不得不说,椿树确实是一个天才,一边学习一边尝试,五天的时间还真将乐谱写了出来。
虽然按照他的说法,其实他早就想真真正正做一首曲子了,一个挥散不去的旋律和这种原始的冲动在他心中酝酿了好久,只不过接着雪子这个契机坚定地做了下去而已。
而另外一边,雪子通过在政府大楼多方打听和在镇长府几天的蹲点已经知道了一点镇长的生活习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周日早上七点到八点,镇长应该会出门晨练,这是她接近镇长的唯一机会。
好不容易度过了难熬的一周,在周六百无聊赖的傍晚,雪子本来准备早早睡觉,椿树却突然敲开了房门,亲自跑过来与雪子分享了样曲。送走椿树后,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仍然让雪子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睡不着,但她知道明天有一个疯狂的事情要去做,还是尽量平静呼吸,在夜幕低垂的时候进入了梦乡。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日,雪子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在镜子前画了一个精致又不落窠臼的淡妆,在对镜中的自己满意后,雪子的目光不经意但又刻意地瞟到桌角的一枚徽章上,她将徽章拿起紧紧握在胸前在心中为自己打气:直人,你会给我勇气的,对吗?
出了门雪子便乘车直奔镇长府,坐在海港的护栏上一眼不眨的观察着镇长府的大门。
雪子所处的位置是镇西北角的海港,与其说是海港,倒不如说是铺满人工沙子的小小沙滩和一个方便游客登船的高台而已。
镇子的面积并不大,在其容纳力的边缘,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个镇的四周完全被水包围,宛若一座孤立的海岛。
当然,这些水并不是真正的海水,而是二类工业用水。这片水域一方面是资源区的冷却用水,资源区排出的水也流向这里。另一方面它也满足了人们乘风破浪的愿望,只不过当你走的足够远就会像楚门一样碰到“世界的边缘”。在穹顶和水面的共同作用下,镇的四周看起来水天一色十分辽阔,而事实上这只是为了消除人们被巨大铁壁环绕产生的幽闭感,营造出的假象而已。
雪子低头看了一下表,从六点五十到八点,整整等了一个小时,镇长却一反常态的还没有出来,顿时急了,忍耐不住地冲到门前朝里面大喊道:“镇长,镇长,我有一事相求。”雪子这样的行为立即引来了哨岗守卫的驱逐,一名守卫端着枪向她呵斥,警告她退后,另一名守卫伸手挡住了她,不让她再靠近一步。
门口这边的异动马上吸引了卫队长的注意,卫队长是镇上另一个拿到机甲驾驶证的人,而且他驾驶的是军用的战斗机甲,因此地位极高、很有威信。雪子看见惊动了他,也不敢造次,面对他的盘问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找镇长有事......”
卫队长不怒自威地看着她道:“这里是私人领域,任何人不得擅闯。更何况镇长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在政府事务大厅预约了吗?”
“不这样,我根本见不到镇长......”雪子攥着衣角根本不敢直视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镇长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便灵活地绕过卫队长,隔着很远冲门口喊着:“镇长,镇长,是你吗?!”
但开门的却不是镇长,而是一个美妇人,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此时的怒火:“谁在那大声嚷嚷,给我叉出去!”接着又冲一旁的卫队长挥手,招呼他过来道:“你怎么回事,她是怎么闯进警戒线的?”
卫队长一脸尴尬的过来陪笑道:“夫人让你受惊了,这是一名平民女子我们不太好对她动武,没看住她十分抱歉,请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处理好。”美妇人继续对着卫队长指手画脚,两个卫兵像逮小鸡一样架着雪子往车里走,雪子即便想反抗也是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啊?”此时一名健硕的中年男人牵着狗绳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神虽然漫不经心,但声音却底气十足。
卫队长见到他后急忙上前道歉:“镇长,真不好意思,这名女子强闯过来非要见你,我们现在已经把她控制住了,很快就能解决。”
雪子远远见到了这个男人,笃定他就是镇长,便喊得更加卖力了,就在雪子快要被关进羁押车内的时候,镇长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先把她放开,我倒要听听她要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