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机关与红绸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蜂语火锅的屋檐,陆昭趴在二楼栏杆上,望着楼下巷子里那抹执着的红影,愁得直挠头。
赵梅,青崖寨大当家,此刻正叉着腰,腰间的软剑随着动作轻晃,身后跟着几个扛着虎皮、野参的喽啰。
陆昭!这是刚打的野鹿,给你补身子!赵梅扯开嗓子喊道,惊飞了屋檐下的毒蜂。
她发髻松散,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丝毫不减英气。陆昭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躲进屋内,惹得楼下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事还得从一年前说起。那时陆昭带着新研制的喷火机关蜂去邻镇展示,回程时遭遇山匪。本以为要大打一场,却见为首的女匪掀开头巾,双眼放光:你就是那个会做稀奇玩意儿的陆昭?不等他反应,赵梅已经凑到跟前,盯着他腰间的机关匣:这玩意儿能抓野兔不?
从那以后,赵梅就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今天送山鸡,明天带山菌,还总缠着他教做机关。陆昭躲到哪,她就追到哪。
有次他躲进顾九的火锅店后厨,正捣鼓新发明的自动调料机,赵梅突然从窗口探出头:需不需要帮手?我手可巧了!话音未落,就伸手去碰机器,结果触发机关,被喷了满脸胡椒粉。
你就不能离我远点?陆昭气得跳脚。赵梅却抹了把脸,笑得灿烂:我偏不!你做的机关这么有趣,我还没看够呢!
这天,陆昭躲在小荷的绣房里,帮她调试新设计的绣花机关。门突然被撞开,赵梅风风火火闯进来,怀里抱着只受伤的小狐狸:快救救它!
她的衣衫染着血迹,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陆昭看着她焦急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接过狐狸,仔细检查伤口。
是捕兽夹夹伤的。陆昭边处理伤口边嘟囔,你们山匪不是最恨这些东西?
赵梅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小狐狸顺毛:以前当山匪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想让山里的生灵都能好好活着。她的声音突然放轻,就像我想看着你,好好活着。
陆昭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奇怪的涟漪。他这才注意到,赵梅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为了救这只小狐狸,在山林里挖了许久。
夜幕降临,赵梅抱着恢复精神的小狐狸离开。陆昭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小荷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人,非要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次日清晨,陆昭背着机关匣出了门。他打听到赵梅去剿灭一伙偷猎者,心中莫名涌起担忧。当他赶到事发地时,正看见赵梅孤身一人与偷猎者对峙,红绸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住手!“陆昭大喊一声,启动机关匣。喷火机关蜂顿时漫天飞舞,吓得偷猎者四散而逃。赵梅转过身,脸上挂着淤青,却笑得比春日的山花还灿烂:“我就知道,你会来。“
陆昭走上前,掏出怀里的药膏,别扭地说:受伤也不知道处理,笨死了。他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手指微微颤抖。赵梅安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镇的路上。赵梅突然伸手,抓住陆昭的衣袖:陆昭,我追了你一年多,现在换你追我,怎么样?
陆昭耳尖通红,嘟囔着:谁...谁要追你了,话虽这么说,却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远处,暮色渐浓,两只归巢的飞鸟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红绸绕机关
初雪飘落时,陆昭在自家工坊的屋檐下挂起了新制的机关灯笼。铜制的灯笼外壳雕刻着奔跑的鹿群,随着齿轮转动,鹿角间会迸出细碎的火星,将飘落的雪花映得宛如流萤。
他望着灯笼发怔,手中握着的半块红绸突然被风卷起,掠过鼻尖时还带着熟悉的草药香那是赵梅上次受伤时,他用来包扎的布料。
陆昭!熟悉的喊声从巷口传来,惊得工坊里的机关蜂嗡嗡乱飞。赵梅裹着件暗红色斗篷,发间簪着的银制小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三个月前陆昭随手做的小玩意儿。她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挑着的竹筐里装满了刚晒好的草药。
青崖寨的人采了些止血草,给小荷的绣坊送点。赵梅将竹筐往地上一放,眼睛却盯着陆昭手中的红绸,这布料眼熟啊?陆昭慌忙将红绸塞进袖口,耳尖红得能滴血:就...就剩下这么点,准备做个机关触发绳。
话音未落,工坊里突然传来咔嗒声响。陆昭脸色骤变,转身冲向失控的机关人偶。这是他为抵御野兽设计的新品,此刻却因齿轮错位疯狂挥舞手臂。
赵梅反应极快,抽出腰间软剑缠住人偶关节,陆昭趁机扑上去调整机关,两人配合间竟默契十足。
你这机关越来越危险了。赵梅收剑时,剑尖不小心划破陆昭的袖口,那半块红绸又滑落出来。她突然伸手握住陆昭的手腕,说真的,用这个当触发绳?陆昭涨红着脸要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不如编个同心结?
工坊外突然传来憋笑的声音,陆昭这才发现顾九带着小荷、楚墨等人围在门口。楚墨摇着折扇调侃:陆昭啊,我们可是亲眼看着赵当家为了救你的机关图纸,独闯黑风寨的。小荷也跟着点头:那天她回来时,斗篷上全是箭孔呢。
陆昭愣住了。他想起半月前图纸失窃,急得整夜未眠,却不知赵梅竟为了帮他,孤身犯险。目光落在赵梅披风下若隐若现的绷带,他喉咙发紧:你...受伤了?
小伤。赵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却被陆昭拽到工作台前。陆昭翻出珍藏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衣袖。
看着伤口狰狞的模样,他声音发颤:下次别...别这么傻了。赵梅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为了你,我乐意。
工坊里的机关蜂突然集体发出嗡鸣,在空中组成心形图案。陆昭手一抖,药膏抹到了赵梅手背上。两人相视而笑,陆昭终于鼓起勇气,拿起那半块红绸:教我编同心结吧。
深夜,赵梅离开后,陆昭在工作台前忙碌。他将编好的同心结系在新制的机关锁上,锁身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机关上,映出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远处,青崖寨方向升起一串烟花,那是赵梅惯用的信号——这次,不再是示警,而是喜悦的宣告。
第二日,陆昭背着装满机关的木箱走向青崖寨。箱盖上,鲜红的同心结在风中轻轻摇晃,如同他此刻雀跃又忐忑的心。
山脚下,赵梅早已骑着马等候,红绸披风猎猎作响,眼中的期待比朝阳更炽热。当陆昭将机关箱递给她时,箱中弹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束用机关花组成的红玫瑰,花瓣间还藏着枚精巧的戒指机关。
这次,换我追你一辈子。陆昭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赵梅大笑着将他拽上马背,马蹄扬起的雪花中,两个身影渐渐融为一体,正如那红绸与机关,从此缠缠绕绕,再难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