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胭脂醉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鼻腔里炸开的血腥气让她瞬间清醒。
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她蜷缩在青石板上,指尖陷入黏腻的血泊中。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现代国光研究所的爆炸,师父临终前塞给她的特效药配方,还有这具身体原主被嫡姐推入乱葬岗前的绝望嘶吼。
“这药引可算到手了。“沙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林晚棠仰头,看见身着素白襦裙的林星瑶正居高临下望着她。
对方裙裾上的血渍让她想起实验室里被炸毁的培养皿,那里面同样盛着泛着紫光的液体正是她三年前研发的“腐心散“。
“好妹妹,你放心,姐姐会把你这具身子送给城南的乞丐......“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林星瑶脸色骤变,转身欲逃时被林晚棠抓住裙角。
她借力翻身,用现代擒拿术扣住对方手腕,却在触碰到对方皮肤时突然头痛欲裂。
原主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十岁那年被嫡姐推入结冰的荷塘,十五岁生辰被灌下哑药丢进柴房,还有昨夜林婉容假惺惺送来的“补药“......
“林星瑶,你可知道这具身体里流着什么?”
林晚棠咳出黑血,指甲缝里渗出的朱砂混着血迹在青砖上划出解毒符文。
她调动现代医学知识分析毒性,发现原主体内竟同时存在五种致命毒药。
“你......你不是中毒了?“林星瑶瞳孔骤缩。
“腐心散需要三阴交穴位的血为引。”
林晚棠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伤口,“但你忘了,我在现代可是专攻解毒的圣手毒医。”
巷口传来侍卫的呼喝声,林星瑶慌乱后退时撞上突然出现的黑影。
重物坠地的闷响中,林晚棠看清了男人胸口插着的半柄匕首。
那匕首上淬着的毒,竟与她在研究所研发的军用毒素成分相同。
“救......救我......“男人抓住她的手腕,腰间玉佩上的九鸾纹让林晚棠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若遇凤凰纹玉佩,持此配方可解天下毒。”
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浮现出与男人伤口相同的金色纹路。
这诡异的现象让她想起爆炸前师父在实验室里的惊呼:“这不是普通的毒药,是上古巫族的血契蛊!“
喉间铁掌骤然收紧时,林晚棠闻到了血腥味。
垂眸看着绣金蟒纹袖口蜿蜒的赤痕,她忽然记起自己刚穿越的事实这具被毒哑的残破身体,是南楚首富家被吃绝户的孤女。
祠堂烛火摇曳,十二枚淬毒银针在袖中嗡鸣。
当叔父端着鸩酒推门时,她正将最后一味断肠草碾进香炉。
“乖侄女,该上路了。”
他笑得慈悲,却不知自己衣襟已沾满三日必死的胭脂醉。
突然雕花屏风后倏然伸出的手扼住她咽喉。
“勾引本王?“
战功赫赫的靖王眸色森寒。林晚棠反手扯落他玉带,在侍卫惊呼声中咬上那人的喉结:“殿下既毁我清誉,不如坐实这罪名?”
喉间剧痛混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
林晚棠死死咬住男人锁骨,直到尝到咸腥血珠。
靖王腰间玉佩硌得她肋骨生疼,那是块雕着并蒂莲的羊脂玉,与她颈间的冰魄玉坠隐隐共鸣。
“松手!”
男人低喝,掌心却按在她后颈的毒穴上。
林晚棠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叔父将鸩酒泼在她裙摆:“王爷明鉴,这孽障弑亲不成反诬长辈!”
绣金蟒纹突然渗出血迹。
林晚棠瞳孔骤缩那是她在香炉里掺的胭脂醉发作了。
叔父踉跄着撞翻烛台,火苗顺着他锦袍蔓延,在地上拖出扭曲的血痕。
靖王突然将她拽进怀里。
林晚棠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比记忆中父亲的味道更冷冽。
“你在酒里下毒?”
他贴着她耳畔低语,指尖抚过她腕间的针囊。
喉间桎梏稍松,林晚棠立刻咬破藏在舌下的解毒丹。
清苦药汁混着血珠滑落,她沙哑着笑:“殿下来得正好,替民女主持公道。”
话音未落,十二枚银针已钉住叔父周身大穴。
叔父的惨叫在祠堂回荡。
林晚棠看着他七窍流血的模样,突然想起原主被灌哑药时的场景。
那夜也是这般月光,她蜷缩在柴房,听着叔父与账房先生瓜分林家产业的笑声。
“好狠的手段。”
靖王踢开燃烧的烛台,火舌舔舐着供桌上的排位。
林晚棠注意到排位上的“林“字被改成了“李“,与叔父袖口的蟒纹交相辉映。
“殿下可知,这蟒纹是二品大员才能用的?”
她将染血的帕子塞进靖王掌心,“小女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帕子上的并蒂莲在血渍中若隐若现,与靖王玉佩上的纹路完美契合。
靖王突然捏住她下巴。林晚棠被迫仰头,看见男人眼底翻涌的墨色。
“你究竟是谁?”
他的指尖划过她后颈的毒穴,“能在我面前下毒的女人,南楚还没出生。“
喉间突然泛起甜腥。
林晚棠意识到自己中毒了,可解药明明已经服下。
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供桌上的牌位。
碎瓷片划破掌心,血珠滴在“亡父林居正”的排位上。
“胭脂醉混着鹤顶红,”
靖王甩袖熄灭余火,“你给自己下毒?“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为什么?”
林晚棠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
毒发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强撑着扯出笑容:“殿下不是要坐实罪名么?”
她指腹抹过排位上的血字,“林居正,好名字,可惜连牌位都是假的。”
靖王突然抱起她冲向祠堂后门。
林晚棠听见侍卫们的惊呼,看见月光下靖王紧绷的下颌线。
“解药在......“她想说话,却吐出一口黑血。
“闭嘴。”
男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敢死,本王就屠尽南楚所有医师。”
林晚棠意识模糊前,看见靖王撕开她衣袖,露出腕间三枚银针。
那些针是她今早刚淬的毒,此刻正泛着幽蓝光芒。
“解药在针囊第三格......”她用尽最后力气说完,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林晚棠躺在暖阁软榻上。
喉间的灼痛已经缓解,却听见外间传来瓷器碎裂声。
“查!”
靖王的声音带着森冷寒意,“三个月前所有接触过林府的太医,一个都别放过。”
“殿下息怒”
谋士的声音带着颤音,“那女子......”
“她不是林府孤女”
靖王冷笑,“冰魄玉坠、胭脂醉配方、还有那手毒术......”
他突然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林晚棠腕间的胎记上,“你是医毒谷的人。”
林晚棠抚着心口坐起。
那里残留着靖王为她渡气时的温度,比记忆中父亲的怀抱更温暖。
“殿下想知道什么?”
她指尖摩挲着冰魄玉坠,“是林家灭门真相,还是医毒谷的秘密?”
靖王突然掐住她手腕。
林晚棠吃痛皱眉,却看见男人眼中翻涌的墨色里藏着破碎的星辰。
“三年前,医毒谷圣女带着冰魄玉坠失踪。”
他的指尖划过她后颈的蝴蝶胎记,“而你,与画像上的圣女一模一样。”
林晚棠瞳孔骤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确实是医毒谷圣女,却因拒绝复活术被谷主夫人冰封。
穿越到这具身体时,原主刚被灌下哑药,正蜷缩在柴房等死。
“所以殿下接近我,是为了医毒谷的复活术?”
她扯出冷笑,“还是为了那个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冰魄玉棺?”
靖王突然将她抵在墙上。
林晚棠后背撞上冰凉的青砖,却看见男人眼底翻涌的墨色里藏着破碎的星辰。
“我要复活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是三年前为我挡下毒箭的医毒谷圣女。”
林晚棠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靖王的玉佩会与她的冰魄玉坠共鸣那是圣女与少主的定情信物。
而三年前的毒箭,正是她为救他所挡。
“原来......”
她轻声说,指尖抚过靖王锁骨处的旧伤,“我们早就见过。”
靖王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林晚棠腕间的胎记,突然将她拥入怀中。
“我找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从不知道你竟受了这么多苦。”
林晚棠靠在男人肩头,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祠堂的血腥味、鸩酒的苦涩、毒发的剧痛,都在这一刻化作虚无。
她终于明白,所谓胭脂劫,不过是命运安排的重逢。
“靖王殿下”
她轻声说,指尖划过男人后颈的冰棱印记,“我们该回去了。”
窗外,月光正照在靖王玉佩的并蒂莲上,与林晚棠颈间的冰魄玉坠交相辉映。
祠堂废墟里,那方刻着“李“字的牌位在风中摇晃,最终被吹落悬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想起三年前的记忆闪过,林晚棠正盯着月光透过窗棂思索着
与记忆中灵堂的白幡诡异地重叠三年前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灵枢里父母的尸身正渗出黑血。
屏风轰然倒塌的巨响中,她突然看着“靖王这个男人,男人眼尾暗红的毒纹。”
想起那时候被“靖王““阎罗......”
被掐住的喉咙勉强挤出气音,林晚棠染血的指尖抚上他暴起青筋的手背,“殿下的毒还没有清楚干尽,看着。”
暴露出经脉上蜿蜒的紫斑正是当年她亲手改良过的阎罗剧毒。
看着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爆出火花,林晚棠藏在袖中的毒针已刺入他虎口。
这是她用灯油淬了三天三夜的胭脂醉,见血即入心脉。
此刻靖王萧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西北角门有马车。”
她喘息着将玉牌塞进他掌心,上面还沾着祠堂的香灰。
“明日午时,我要林府地窖第三具尸首的验尸格目。”
“嘘——”
林晚棠染血的指尖点在他唇上,屏风外追兵的火把已映亮窗纸,“现在,该殿下证明合作诚意了。”
刀剑破风声里,萧砚之突然揽住她腰身撞向后方暗门。
坠入密道的刹那,林晚棠听见林崇山的惨叫划破夜空血蛊该是找到宿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