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布拉克
睡了一上午车,在一个气温和光线都正合适的时间,我在被山丘和草原包围的公路上苏醒。
“嘿,下车看看,”父亲叫醒半梦半醒的我,抄起相机就下车。
放眼望去,群山延绵,辽阔无垠。低头吃草的牧畜三三两两,压成长方体的麦秆零零落落。草和麦子相间生长,有绿有黄。远看像是一块颜色不均匀布料,近看也不像二连浩特那些草原那样稀疏。
太阳很强,但不热。长势良好的麦子被风吹起阵阵麦浪。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观赏片刻,我们继续沿公路前进。
走到下一个观景点,我们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社会气质的大哥,张开他沧桑而洪亮的嗓门儿,用带有广东地方口音的粤语对着我们喊了一声:“哎!你们都是肇庆的?”
父亲一见,马上切换到一种谈生意一样的状态和他交流。
众所周知,谈生意与其说是交流,更多的是一种表演。要搞气氛、塑造人设,并且有气势。
和他沟通了片刻,我们知道,他有个朋友是肇庆的,于是他一扭头又摇了个人过来,当场就老乡见老乡。
折腾了半天,才得以脱身,继续前行。
行进了一会儿,父亲突然高声惊呼:“哎!这里可以开下去!”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路两旁的围栏中间开了个口子,估计是为了方便附近的牧民出入。
缺口不大不小,大概可以让一辆半的车穿过,围栏后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
父亲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不等汉娜发出阻止的惊叫,便调转车头准备下去。我眼看不对头,急忙躺下。
“啊啊啊啊啊——!”
晃哐当啷康!
一阵剧烈的颠簸后,我重新坐起来。地上原本摆放整齐的水和其他设备已经横七竖八。
而刚刚一直尖叫的汉娜,则是在副驾驶上人仰马翻,独自凌乱。
“嘿嘿……”父亲坏笑着下车查看,活像个刚进城的农村人。一看见不远处有几只被拴着的牛在吃草,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汉娜作为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人,对于牛这种生物并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只让我们俩跑到牛群中间玩。
这几只牛,淡定中透着谨慎。看见我们过来,只是微微侧目,嘴不离地,身体后移。
当我们再进一步,它们就抬起头稍微跑远一点。有一只甚至顺便拉了一泡尿。
玩牛归来,老爹又放出无人机拍摄。随后我们在路边发现了两个精致的坟。
把车开出去时,已经有另外几辆车也开了下来。我们或许起到了某种带头作用。
下一个点,是一个放满了麦秆块的山坡,在路边停车就可以直接下去。
看见许多阿姨在下面靠着一个个的长方体拍照,我就不太想下去了。不过那俩家长有兴趣,我也就跟着去了。
坡上的秆子看起来很硬,比脚踝高一点点。穿着人字拖的我有一点危机感。不过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下来,一步一个坑,脚连碰都没被碰到,只是有惊无险。
近距离接触麦秆块,可以感受到它很硬实,我整个人站上去都可以,比当年托起一个小女孩的农作物结实多了。
我还学着昨天天池那个把腰铲起来的小女孩,做了个类似的动作。拍完照以后,腰才开始向我求救。
跑到坡底下,地势变得平坦,一条用车子开出来的土路弯曲着通向各处。一些像芦荟那样有穗的植物成堆长在路与山坡之间,矮矮的。我爹说这个像《斯巴达三百勇士》开头那些草。我比划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斯巴达勇士们只有一米六。
天空中几只鹰隼正盘旋着,父亲触景生情,跟我说了一下徐峥因一只隼被黑社会老大追杀的故事。
再度返回车中的路上,父亲还捡了几条只剩下壳的麦穗给汉娜作为拍照的道具一并带到车上。
再向内走,我们到了一个用巨字写着“上海大世界基尼斯”什么的地方,名谓“怪坡”。
这个东西,看介绍好像是说这个坡看似是上,其实是下。这地方被围了起来,放着几十部单车,二十块钱可供一人体验。
在我的视角,这个坡,没有任何的奇怪。
有一家人说去就去,当场示范付钱,慢悠悠地骑了过去。同时对面一个工作人员从对面流车过来,以证明这边的地势是低的。
反正呢,我就不太感觉得出来这个坡怎么怪。
怪坡附近可以向山下看,隐约有一块平地,有着整齐的绿化划分。我猜测那下面是城镇,父亲则因为下面看不见建筑而不认同我的猜测。
这里附近还有一堆的指示牌,项目相当之多,不过我们没有多看,而是继续驾车前行。
天暗了,我们开始找住处。在一栋路边的酒店中讯问过后,发现房间要一千多块钱,而且还住满了。
于是我们跑到另一个建筑里讯问,一样的结果。就在这时,隔壁一个骑着摩托的蒙面小伙子跟我们说,他们家有毡房可以住,还有烤羊,邀请我们过去。我们就跟了过去。
摩托车走了大概一公里多后,直接横铲进了草坪斜坡里。我们一看,那里有一条仅仅能让我们通过的路,像是被车压出来的。
小心翼翼地开过这条九曲十八弯的山坡小道,下面就是一从白色的毡房。小伙子把摩托开到一条由毡房和烧烤架、厨房组成的夹道中,指挥我们把车停在夹道的门口,一对老夫妇也出来迎接我们。
据了解,这几位都是哈萨克族人。小伙子的普通话说得比较好,那对老夫妇说得不太清楚,不过也能听懂。
小伙子叫都曼,在乌鲁木齊上军校,放假回来帮忙,再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我们刚好在这里能遇上他。
老夫妇是当地居民,有几百头牛羊,冬天会搬到市区的房子住。
他们的牲畜每年会有五六十只被狼和熊吃掉。对此,他们只是表示:“这也是没有办法,不可避免的。”
大家都知道,一头牛羊,大概值一万。也就是说,这二位是手上经营着几百万的富豪。
我们到达毡房从里后,他跟我们说,已经没有小的毡房,只剩十几个人的那种大房子,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把车停在这里睡觉,毕竟至此我们只游玩了江布拉克的三分之一。
经过商量后,我们还是决定下山找地方住。
聊了一会儿,他给我们发了一张名片,随后就骑着摩托继续出去拉客人。
我们点了两公斤羊,肉做烤串,骨头熬汤。跟老人表达清楚之后,他现场开始把半边挂着的羊砍了一部分下来。
晚饭烹饪的过程中,我们还加了一个馕饼。老板立刻拿出一个,放在烤架上和羊肉串一起做。
汉娜非常开心,跑到下风口(为了拍到老板的人)拍烤羊肉的现场,被熏得快吐了。
站得远远的我们,也闻见烤羊肉的香味,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他们的门口拴着一匹马,非常温顺,任我们抚摸。出于逢动物都想喂的心理,我们拿了两颗吐鲁番的葡萄,不过它不吃。
从它不断用脸蹭绳头的动作来看,它应该是在示意我们给它解开。
不远处的草坪上还有一匹小马,一只脚受了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只能用三只脚站立。
后来,一个看起来比都曼小,应该是老夫妇小一点的孩子的小伙子从毡房出来,把马牵走了。
太阳下山了,温度降低,都曼骑着摩托车回来了,把车停在夹道的尽头。同时,羊肉串也和馕饼一起端了上来。
此时,还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追逐打闹,围着毡房群跑,从我们的桌子前经过。我原本美妙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羊肉很好吃,按我们的要求,没有放辣。
奶茶的咸味被羊肉盖过后只剩下了茶味。如果用鼻咽部仔细感受一下,还会尝出一种奶香味。
馕饼与羊肉按合适的比例一同放入口中,会合成出仿佛要从口中冲出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增。
馕饼的中部被烤得香脆可口,用手一掰就是一大块。
当我们吃地正开心,一群羊突然起义,闯进切羊肉的房间,被老板暴起驱赶。
原来,是那里面藏有盐,羊们过来抢夺。
一会儿,羊汤也端上来了。汤的味道很简单,由盐和羊组成。虽然对我们来说稍微咸了一点,但胜在香浓,我们还是喝完了。
留下实在吃不下的小半个馕饼,我们起来四处走动。都曼他们一家人正在床上吃饭,就在最靠近门口的一间建筑物里。我好奇地探出自己的上半身查看——
“咔”
我腰一响,当场立刻收回,担心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好像是把我这几天都酸酸的腰给归位了,只留下这几天积累下来的劳损的部位有些酸痛。
哎嘿!爽!
从停放摩托车的地方向山下,可以看到一些灯光。
那里,是城镇。
离开毡房群,需要从原路返回。虽然现在已经十点多将近十一点,但还是在这里遇到了两波的车。
甚至有一辆货车,迎面看见我们,居然直接冲到路的外面,在草地上直直的碾了下去,冲到了下面一层的路上。
最后,看着美丽的星空,我有感而发,连接蓝牙播了《你的名字》那首经典的配乐。第一次听的父亲肯定了我的审美。
山下的那间民宿,和众多附近的民居混在了一起。我们因为把车头对向了某位群众的家门,把在外面的屋主吓了一跳。
民宿像是一个庭院,由许多间建筑构建而成,通风又美观。我们到达时,还有人在喝酒吃烤肉。
一番折腾,一点多钟,才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