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双眼
啪!啪!啪!
时光朝自己的脸来了几巴掌。
嘶……提神啊!
他两手握在方向盘上,打着哈欠。
昨晚实在没睡好。
勉为其难的给阿追搓了背,而且也真的只是搓背。
再到晾完衣服已经很晚了。
床只有一张,他只能和阿追睡在一起。
两人折腾了一宿。
到了东边的天空渐白才消停下来。
没办法,晚上阿追睡着后,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一直在说梦话。
就算是闭着眼睛表情也显得很害怕。
本来时光在地板上都要睡着了,结果被她的一声吼吓得贴到了天花板上,跟个壁虎一样。
正当时光想要安抚阿追时,那层皮肤就像是自我保护机制觉醒,再次覆盖全身。
无差别的攻击卧室里的一切。
作为唯一会动的活物,他很快就成了阿追的目标。
小金人当时就坐在椅子上,黑暗里发着光,嘲笑他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就给时光整的很烦躁,从没见过那么亮的灯泡。
可他的确打不过。
鸡飞狗跳,挨了不少打。
好在他皮厚,熬住了。
胆战心惊的一夜过去,时光发现,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竟然奇迹般的幸存下来,没有被毁。
只是墙上多了很多火烧的黑灰。
……
“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此时,罪魁祸首正在副驾驶上美滋滋的吃着薯片。
废话!
我这是拜谁所赐啊?
时光表示不想理她,但当一片薯片凑到自己嘴前时,他还是恨恨的一口咬下。
嘴里嘎吱作响,手上抚摸着阿追柔顺了许多的头发。
时光想,怎么样也得找个大点的房子了,我可不敢再跟这姑奶奶同房了。
不然的话,指不定哪天腿就没了。
他正想着,车顶上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如果不是正开在路上,他都会以为正在被人撒上一把黄豆。
“又下雨了吗?”阿追看向窗外。
“好像不是雨。”
时光往前趴了趴,透过前窗看到了高悬在天上的红太阳,“明明是晴天啊。”
“这里天气好怪啊,竟然会下石头!”
阿追趴在侧窗上,眨着大眼一脸惊奇。
“靠!谁这么缺德?从楼上往下边倒石头,要是把车刮花了,蔚蓝姐不得砸死我?!”
时光咬牙切齿的看着碎石哗啦啦的从车前窗流下来。
本来磕磕绊绊的这段路,开着开着就平稳起来。
时光想到一种可能:“哪个孙子住在这片地区?哪根筋搭错了?!清理路面就清理路面吧,挪到楼顶往下撒也太缺德了吧?!”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往下掉的石头没有了。
往下掉的变成他开的车了。
那种赫然出现的坠落感,就像是小时候睡梦中一下子掉进悬崖里一样。
但那是小孩子长身体才会出现的征兆啊。
难道自己要二次发育了?
可阿追和自己倒飞起来的头发又那么真实。
时光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精神分裂的基础上,又得了癔症,出现幻觉了。
“发什么呆啊!我们在天上往下掉啊!”
阿追惊呼道。
“刚刚不还在地上好好的跑吗?怎么一下子又跑到天上来了?”
时光哭丧个脸,外面的大片蓝色快速划过,有些云雾也是一眨眼就消失了。
这下都不知道到了多么高的天空。
虽然超级战士的身体很坚韧,不一定会出事。
可车就不一样了,这样下去不成废铁也成饼了。
时光看向阿追:“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可以开传送门之类的?”
阿追小脸上全是迷糊:“我不会啊。”
“那我们怎么会跑到这来的?是谁搞我?!”
时光骂骂咧咧。
极速坠落的车子应该是碰到了天空中的强气流,本来是底面朝下的坠落,突然就变成了剧烈的翻滚。
时光和阿追都没有系安全带。
车里的两个人就被这个惯性揉成了一团。
时光有几次都被柔软的东西堵住面部,差点窒息。
“你是……不是没穿?”
“没穿什么?我听不……清!”
“我是说……啊……昨晚不是给你……啊……准备内衣了吗?!”
“嗯。没穿!”
“嗷……啊……都买了为什么不穿?”
“太紧,难受!”
“……”
两个人艰难的交流着。
突如其来的状况也让时光明白过来,那些本应该在地面的石头为何会从天而落了。
它们就是跟现在的车子一样的状况。
不知道怎么就被传送到天上来了!
而联想到之前,蔚蓝说过,那封委托信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时光心中便有了猜想。
空间虫洞技术!
他拍了拍,示意阿追尽量挪开点。
现在阿追弯着身子,两手撑着车顶,双脚则顶在驾驶座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挪开了坐在时光脸上的屁股。
时光在她身下问:“你是不是会飞啊?”
阿追低下头看他:“是啊!”
明确的答案让时光心中欣喜:“那你能不能飞到外面把车托起来?掉下去我们就完了!”
“我们的身体会这么容易损坏的吗?”
“不是啊!车子坏了我就要被蔚蓝姐强迫陪葬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一道黑紫色的身影突破车门,在空中抓住了一边车角,缓缓用力。
感受着整个车子趋于稳定,时光在驾驶座上缓缓捂住脸。
因为本该是他这个位置的那扇车门刚才被阿追一脚踹飞了。
现在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最起码车保住了。”
时光认命道。
前车窗的窗框里,残破的大楼从下面“长”了起来,而且很快的没过了车窗视野。
车子被平稳的放到了马路上。
时光一脚迈下车,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追解除了附体状态,从后面小跑到他身边。
“哐!”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又一辆汽车从天而落,好巧不巧砸在了他们身边的车子上。
“哐哐哐!”
数不清的车子砸了下来。
时光牵着阿追的手慌忙躲避。
而地面上那些车竟然再一次凭空消失,不用想也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不止是车,路边的树、花盆,甚至大楼都直接被削去了一大块墙壁。
这里的空间彻底的紊乱了。
“是蔚蓝姐!还有其他人!那辆卡车上有个大罐子,罐子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一个……浑身绷带的人!”
阿追指着前面,她的视野明显比时光要远。
时光一把挑起阿追的双腿,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住她。
然后双脚用力一蹬,整个身体如同发射出去的炮弹。
稳稳的落在超市门口后,时光发现这里也是一片狼藉。
很明显空间紊乱的范围很大,也波及了这里。
放下阿追后,时光和蔚蓝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而是警惕的看着卡车边的两个人。
卡车就是普通的那种施工用的白色卡车,但是后面装的并不是货箱。
而是一个两人高的黑色铁罐。
铁罐的门打开着,里面涌出的白色烟雾已经没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小腿,让这里有一种在云间的虚幻感。
卡车边有两个人。
绑着麻花辫的女孩正搀扶着一个浑身绷带的人下车。
那个绷带人应该是从车上的黑罐子里刚出来,同样被完全包裹的脸上还带了一个黑色的墨镜。
这个人身材很长,每一圈绷带都勒的很紧,让他整个人显得如同竹竿拼凑起来的人体模型,但分不出是男是女。
“你们是什么人?!”
时光眼里已经泛起了杀意。
他身后的蔚蓝同样。
可没想到,麻花辫女孩听到时光的质问后连连弯腰,颤声道: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下反倒轮到时光他们懵圈了。
你对不起啥?第一次见面,我们都不认识你,怎么就添麻烦了?
“那个……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凳子,她是个病人,站着会很痛的。”
麻花辫女孩一脸恳求的看着最前面的时光。
而时光则是回头看向蔚蓝。
后者点了点头后,时光倒退着近超市,又飞一般的回来,扔到了对面。
“谢谢!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麻花辫女孩很恭敬。
好像真的很对不起他们似的。
麻花辫女孩虚托着绷带人的胳膊,并没有碰到它。
也许是真的瞎了,那个绷带人一直探着手在摸索,麻花辫女孩则在旁边引导着他的方向。
时光一直盯着她们。
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他看到:
那个全身缠满绷带的人好不容易摸到了椅子,又被麻花辫女孩搀扶着转过身,才颤颤巍巍的坐下。
它光是走了这几步路就好像用掉了全身的力气,喘气不止。
麻花辫女孩蹙眉看着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给她拍拍背,可是又立马缩了回去。
担忧的凑在它耳边问了几句,而那个绷带人只是摇了摇头。
好半天后,终于不喘了,绷带人艰难的扭动脖子。
环视了众人一圈,又看了看一塌糊涂的店内,声音嘶哑的道:
“给你们造成这么大麻烦……咳咳……我很抱歉。请不用担心……呼……我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样的事故也暂时不会发生了……我就是……就是给你们写信的人……前雄兵连小队长,杜蔷薇。”
她是抬着手对着众人的。
直到这个时候,时光才明白。
杜蔷薇一直探着手,不是因为害怕跌倒在找可以扶的东西。
她是在看路。
就和现在抬着两臂的动作相同。
她是在用两个手掌上,绷带缝隙里的眼珠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