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因为您是孙悟空
“你这……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时光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刘闯让时光扶起来，他没有反抗，自始至终也没有看时光。他只是走到栏杆旁，双手放在了上面。
海面上波光粼粼，这里风景很美。
但是刘闯没有去看，他只是低下头，有时又缓缓摇头叹气：“小时……那个时候你还是个高中生吧？”
时光点头说：“对，刚高三。”
“哦，还是高中生……我那时候都三十岁大老爷们了。”
时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想了想应该是在说电动车的事，可又觉得多了点什么。但他并没有阿追那样的洞察之眼，看不透刘闯在想什么。
刘闯伸出手指向远方，那边应该是大陆的方向。他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猴哥的时候吗？我再也没有比那次更激动的时候了。”
“当然记得，我也吓了一跳呢！那可是孙悟空啊！”时光笑道。
“后来猴哥找你干啥了呀？”
“就……谈谈心啊。”
“呵，那挺好哈……我就被猴哥揍了一顿。”刘闯笑着说。
“啊？”
时光记得那次回来时刘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还鼻青脸肿的，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情况，但亲耳从刘闯嘴里听到还是有些吃惊。
“小时，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西游记，我最喜欢的就是猴哥了，小说，电视剧，动画片，还有小人书，我都喜欢看。齐天大圣也好，斗战胜佛也好，他都是孙悟空。”
刘闯看向天空，那些星星映在他的眼睛里，闪闪发亮。
“我最喜欢的故事就是大闹天宫，你想想，他一个人，就是一个人！对面是十万天兵天将啊！他为了他的猴子猴孙不被压迫，打烂了神仙的宫殿，撕毁了控制着人命的生死簿，薅了阎王老爷的胡子，把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吓到了桌子底下……多帅啊？小时候我爹挣的那俩钱没少被……被我偷出来买猴哥的贴画。为了这个我没少挨我老爹的打。”
他边说还拍了拍屁股。
时光其实并不怎么会应对现在这种气氛，他不知道刘闯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说这种话，也不知道怎么搭腔。
只能开玩笑道：“那说不定就是你爸给你打的，任督二脉打通了，神体不就觉醒了？当初娜姐打你那么狠都没事。”
但是刘闯却皱了皱眉：“我知道，我被娜姐打过，我知道她厉害，可她是个外星人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什么时候在这个宇宙里，人类可以单凭自己的力量自由航行啊？我好想看到那一天。”
“你说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世界，那些普通人以后，能不能也像我们一样，可以掌控自己的生命，不再受到一百年这么个限制，就像孙悟空撕毁了生死簿一样，咱们能不能也撕毁人类的生死簿呢？”
时光这个时候再看站在眼前的男人，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军事训练已经让他的肌肉更加紧绷，背部也在不自觉的保持着笔挺的姿势，他眼里射出的光芒不再那么盛气凌人，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柔和了。
他明白，曾经的那个“黑道大哥”，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
时光不由得笑道：“你真的好崇拜猴哥啊。”
“当然，见到猴哥的那天，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这个时候刘闯才转头看向时光，时光看到刘闯咧开嘴笑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但这是他在他脸上见到过最伤心的表情了。
“原来啊，我崇拜的英雄，厌恶我。”
“那天，就是我见到自己偶像的那一天，我被猴哥打了一顿，我好崇拜他，但是他讨厌我……因为我是个流氓，不是个战士……我被自己最崇拜的人厌恶……那天我真的好难过，我他妈的就是在想……我他妈的为什么会是个流氓啊？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偷鸡摸狗，调戏妇女，还，还把人家的腿打断了，我……我真的好后悔！我……我想做个好人！我想做个战士！”
那滴泪水滑过他粗糙的脸时，刘闯把头撇了过去，时光也只是看到他抬手擦脸的动作。
“小时候，我老爹总是跟我讲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烈的故事，我知道他对我的期望是啥，我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我让他失望了。”
时光还是第一次见到刘闯掉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是一个保家卫国的战士了。”
刘闯看向船上挂着的一面红旗愣神了许久，声音无比坚定的说：“我会是的！”
一时间好像有无数的画面在他身上闪过。
“他妈的！给我打断他的腿！”
……
“我是大哥，不是坏蛋，你搞清楚，哥我耍的不是流氓，是情怀，懂不？”
……
“呀呵？我标准黑大哥，外头几十号兄弟呢，你懂不懂？”
……
……
“滚。”
“嘿嘿……猴哥？”
“滚！我不需要你！”
“猴哥！猴哥！我是真的想要成为您的战士！”
“叫你滚！我的队伍里不需要流氓！”
“猴哥猴哥！我……我不是我……”
“你配吗？叫你滚——！！！”
“我是流氓……我一个大老爷们了我……我想当个战士！”
……
……
时光看着他的背影，昏暗的灯光下形单影只，淡蓝色的光斑落在他的黑色皮衣上，明明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据说他的最强一击甚至可以劈碎一颗星球，但这一刻的背影却比街上的乞丐还要落寞。
独自一人的寝室里，没有开灯，刘闯垂下眼帘，他拨出去一个电话。
“……嘟……嘟……喂？老爹，哦没事，就是想你……啊啊，俺在部队挺好……随时准备为国捐躯……哈哈，你别急，我开玩笑的。现在咱们国家强大着呢，谁敢欺负咱们？您能再跟我讲讲……那长城一号的故事吗？”
当时候准备回去休息时，却看到一道金黄色的流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周遭站岗的战士全部举起枪对准了火球，时光定睛一瞧，看清楚来人后赶忙叫停了他们。
“猴哥？你……受伤了？”时光搀扶着捂住胸口的孙悟空，他想不明白，强大如孙悟空，什么人可以伤的了他。
“一会就恢复了，不用担心。”孙悟空注意到了时光的视线，“惊讶什么？我当然会受伤，归根结底是只猴子而已。”
两个人就在原地坐了下来，静看月亮渐渐入海，东方亮出一抹鱼肚白。
“如果我说，我并不像小说里那么强大，我也会受伤，我也会死，我也会怕，我也会有办不到的事，你们还会叫我一声猴哥吗？”
“会啊。”
“为什么？”孙悟空看向他。
“因为您是孙悟空。”
时光笑着，觉得有必要替刘闯回答一声，又也许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晨光中，一只独活了千年的老猴子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