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阴阳判魂契

共 42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七章:傩骨咒

第十七章:傩骨咒

古戏台的梁柱上缠着褪色的血绸,晏郗蹲在飞檐的嘲风兽首上,枣核伤口里爬出的根须正探入瓦缝。

瓦下压着张泛黄的戏单,墨渍晕开的剧目名刺得他眼角生疼——《傩神嫁骨》,这是娘亲晏青梧生前唱的最后一出戏。

台下的看客席积满雨水,水面飘着锁魂阶的玉牌碎片。三天前从剥皮客栈带回的青铜钥匙在怀中发烫,钥匙齿痕与戏台石阶的凹槽吻合。晏郗掀开第七块青石板时,板底粘着的不是苔藓,而是半张带血契文——徐穆的字迹,写着“傩神骨藏于己身”。

“断罪阶的崽子也敢碰锁魂阶的咒?”

阴恻恻的童声从戏台立柱后传来,音调尖细,带着一丝不屑的冷意,如阴风拂过枯骨,渗入人皮。

穿红肚兜的侏儒缓步踱出,怀里紧紧抱着一颗骷髅头,天灵盖上深深刻着刑天阶的镇魂纹。暗黄的烛光摇曳,那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头骨上蠕动,如同锁链攀爬枯枝。

他每迈一步,戏台地砖便翻起一块,露出其下泡胀的断罪阶玉牌,玉牌上的裂缝间,猝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蛆虫。虫身彼此交缠,蠕动间竟拼成两个字——“徐穆”。

这名字一出,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晏郗的判官笔甫一出袖,侏儒怀中的骷髅猛地张口,发出一阵凄厉的啼哭!啼哭之声犹如冤魂哀嚎,震得瓦片齐飞,枣核伤口的根须顿时崩裂,溅出的汁液在空中凝聚,竟化作一张傩面!青面獠牙的纹路缓缓浮现,傩面中央,竟铭刻着锁魂阶的咒文,阴森而古老。

侏儒的肚兜无风自动,袒露出的背部遍布剐魂刀痕,血肉模糊,仿佛那些伤痕至今仍未愈合。

“老子是阴司锁魂阶五品的咒童,你这点傩骨渣……”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语气满是不屑。

骤然间,戏台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傩腔。

“咚!”

鼓槌重重砸在人皮鼓上,鼓面微微颤抖,鼓纹宛如活物般流转。与此同时,晏郗胸前的枣核伤口猛然炸裂,一截傩神骨破体而出!骨纹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的蜜枣浆,浆液落地的瞬间生出根须,飞快缠住侏儒的双腿。

晏郗冷哼,判官笔瞬间勾勒出“囚”字,墨迹跃然空中,然而尚未成形,便被骷髅头的啼哭震散——断罪阶的灵力,在锁魂阶面前,竟如溪流之于江海,弱小得不堪一击。

侏儒嗤笑,猛地撕开胸前的肚兜,露出嵌在胸骨中央的一截傩神骨。骨纹流转,竟与晏郗体内那截完美契合。

他狞笑着,指尖猛地刺入自己的胸骨,鲜血瞬间涌出,却未滴落,他竟硬生生扯出半截灰白的骨茬,“徐穆当年剜你三根傩神骨,两根喂了锁魂狱的恶鬼,剩下一根……”

他舔了舔唇,森然道:“在这儿养了十年。”

“咔嚓——”

戏台顶棚突然塌陷,无数盏人皮灯笼从黑暗中浮现,足足三百盏,每盏灯上绘满了《傩神嫁骨》的戏文。

灯笼间,一道熟悉的唱腔悠悠飘出,婉转哀绝,正是晏青梧的声音,可这声音未及尾音,便突兀变调,化作徐穆的凄厉嘶吼!

晏郗的傩神骨猛地暴动,不受控地直刺侏儒的胸口。两截断骨相接的刹那,整座戏台竟开始剧烈扭曲——

青石板软化,宛如肋骨;瓦片纷纷掉落,竟化作森森指甲。整个戏台,竟是一具巨大的傩神骸骨!侏儒狂笑着,身形迅速溶解,骸骨眼眶处浮现一面孽镜,镜中映出二十年前的场景——

徐穆跪伏在刑天阶主事脚下,面色苍白,双手颤抖地举着判官笔,笔尖蘸着晏郗的脐带血,在三根傩神骨上刻下“过继契”三字。

“锁魂阶试炼是阴司的饵!”侏儒的残音犹在,“找回傩神骨之日,就是你成傀之时……”

“砰!”

孽镜骤然炸裂,碎片划破晏郗的脸颊,血珠坠地,竟凝成一把青铜钥匙。钥匙齿痕精细,竟与傩神骸骨的喉骨锁孔完全吻合!当钥匙缓缓插入,骸骨胸腔内赫然升起一座阴庙。

庙中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三百块断罪阶玉牌拼接而成的傩面。

玉牌傩面缓缓开口,声音竟是晏翎:“郗儿,你娘把第三根傩神骨缝在了《傩神嫁骨》的戏服里!”

面颊处的玉牌瞬间崩裂,露出深藏其后的半幅血嫁衣——赫然是晏青梧投河时穿的那件!

“嗡——”

骸骨喉骨锁孔猛然喷涌出浓稠的蜜枣浆,浆液翻滚,七十二把剐魂刀浮现,刀身狰狞,寒光摄人。

晏郗目光一沉,猛然撕开嫁衣袖口,内衬中缝着的傩神骨倏然跃出,与胸前断裂的傩骨交相辉映,骨纹间忽然燃起幽幽青焰,铭刻战力的符文,在傩神骨上缓缓浮现——

断罪阶破境:傩骨初融,可触锁魂阶门槛。

锁魂阶一品:需集齐三根傩神骨,炼化剐魂刀。

戏台骸骨突然暴动,肋骨化作森然囚笼,将晏郗困锁其中。那些骨缝间渗出的蜜枣浆,在幽暗光影下蜿蜒流淌,散发出腥甜的腐败气息。

骸骨缝隙中隐约传来低低的呜咽,像是某种未能超脱的亡魂,在黑暗中啜泣。

晏郗的新生傩骨左臂在剧痛中颤抖,他几乎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但骨纹却自行浮现,仿佛被某种更高位格的意志驱使。

他猛地抬手,五指插入孽镜残片,指尖沾染的血迹沿着镜面脉络渗透,瞬息间,镜中的徐穆幻象竟流出了冷汗!

——镜噬!

锁魂阶的“镜噬”禁术,能夺取对方的记忆,将其生前所见、所思、所忆,尽数纳入施术者脑海。而此刻,徐穆的记忆如洪流般倾泻而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撕裂了晏郗的意识。

他看到——

-刑天阶主事手持血书,将一纸“过继契”塞入徐穆头骨,白纸瞬间渗透猩红的符咒,化作一根贯穿颅骨的镇魂钉;

-剥皮客栈的地窖里泡着三具婴尸,躯体浮肿,皮肉剥落,然而每具尸首的脸,竟都与晏郗一模一样;

-归墟阶的鬼手翻开生死簿残页,指尖按下一枚漆黑指印,纸面立即燃烧,化作一缕阴火,消失在刑天阶大殿的高台之上……

晏郗的额角冷汗涔涔,血液在身体里倒流般翻滚。他脑中轰鸣,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甚至连魂魄都传来刺痛感。这些记忆,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刑天阶早已布下的局?

“找到你了。”

虚空骤然崩裂,一道森冷的威压降临,整座阴市都在这一刻战栗。

绛紫官袍翻卷,刑天阶主事踏碎黑雾而来。

他的靴履轻点,便有无数怨魂在地缝中挣扎哀嚎。他抬手挥动,哭丧棒在掌心旋转数周,瞬间化作剐魂鞭。

鞭梢缀着七十二颗血淋淋的头颅,皆是锁魂阶之人!最末那颗,赫然是红姑!她的眼睛仍未闭合,口中似乎还残留着未能说出口的诅咒。

晏郗的瞳孔微缩,傩骨左臂不受控地颤抖,竟本能地朝着刑天阶主事手中的哭丧棒伸去!

“你……”晏郗猛然意识到,这截傩神骨里,竟藏着徐穆的半缕残魂!

骨纹浮现的刹那,他的左臂被剧烈的灵力撕扯,甚至隐隐传来徐穆的低语——是怨毒,是愤恨,是不甘。

刑天阶主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阴司赏你的断罪阶玉牌,该还了。”

“啪!”

剐魂鞭横扫,空气被抽裂,一道黑色裂隙从戏台地面延伸至虚空。傩神骸骨瞬间崩裂,骨渣飞溅,惨白的碎片映照着冤魂的扭曲面容。

晏郗的枣核伤口再度溃烂,剧痛蔓延全身,他的傩骨左臂被鞭梢绞住,刑天阶的威压令他七窍渗血,双膝几乎跪地。

然而就在此刻,血嫁衣突然自燃!

灰烬翻飞,一道残影缓缓浮现。

晏郗眼前一花,那影子竟是……

晏青梧!

她的眉眼依旧温婉,只是身形有些虚幻。她伸出手,抚上刑天阶主事的官帽,指尖那点燃烧的蜜枣浆,竟腐蚀了官帽上的阎罗纹!

“我儿要入锁魂阶,轮不到刑天犬吠。”

刑天阶主事猛然后退,双目震怒,然而晏青梧的残影已在风中消散。

戏台的废墟之上,空气骤然凝滞,阴市的阴灯一盏盏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

晏郗缓缓低头,左臂上的傩神骨仍旧微微发烫。他的五指颤抖着伸出,指甲抠入骨缝,硬生生剜出嵌在左臂里的半截剐魂刀!

刀柄上,赫然浮现了一行新的路引。

锁魂阶试炼其二:

——葬魂坡,寻徐穆剜骨刀。

晏郗缓缓抬头,目光落向远方。

西南方向的夜空,悬着一盏巨大的人皮灯笼,灯面上描绘的,正是他身着锁魂阶黑袍的模样。

那灯笼无风自摆,似在等待着他。

葬魂坡……

锁魂阶的第二道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