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狂热的救世主(下)
“嗯……”
现在,我的面前站着几十个和之前的黑一样高度义体化的士兵,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独自一人和我作战没有任何增援了,第一是拖延时间第二是收集关于我的数据,让具有上下文学习能力的战斗AI解析出针对我的方法。
但是一切皆是徒劳。
“Icarus,有什么事吗?”
“我依据你目前的战斗数据,以及经过这段时间的科技迭代,为你准备了新的机体。我已经为你运送过去了,你需要试一下吗?”
“现在?没搞错吧?”还没等我话说完,一辆巨大的卡车从我的身后冲了过来,卡车车厢的门被打开,Icarus坐在里面。
“很快的,一分钟都不会到,这段时间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这副机体性能远超过你现在的机体,而且应该更能让你找回『人类』的感觉。”
“需要这么着急吗?”
“当然,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接听我的联络。你现在的这副机体已经不能继续使用了,损坏率高达69%,尤其是关节处出现了大量的磨损,冷却液也流失了1/3。”Icarus侧过脸去,她似乎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太激动了吧,然后就忘记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死一次。对于我而言,疼痛和死亡早已是无所谓的了。”
“但是,一旦我没能复活你,可能是种种不可抗的因素,那么你将永远消失。但是我不希望存在一切失去你的可能,我只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这是你和我的约定,不是吗?如果你死去了,那么我的存在也毫无意义。求求你能珍惜自己的生命,哪怕是为了我,好吗?outsider?”
她的眼神充满悲伤,她的言语饱含请求,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竟然感到心似乎有些痛,这是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回想起曾经,我为了让自己忘记那个场景,我割伤了自己的胳膊,那时候我还小,我还怕痛,也正因此,我想疼痛能够掩盖一些必须要忘却的东西。然后,一个人打断了我的自戕。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如果有人在爱着我,如果有人不希望我陷入破败的沼泽,我便不能背弃她们独自堕落,
我决定不再去做之前我决定的那个事情,这是为了Icarus。
“我答应你。”
Icarus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略带苦涩的笑容。
“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发动什么偷袭,想必是在准备什么吧。”我看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Icarus,来吧。”
这副新机体是Icarus使用3D打印技术制作的,它不像之前的那具身体很多机械部位都是裸露的,它的整具身体都被特定材质的仿生皮肤覆盖,并且更好地契合我的意识的神经覆盖,换言之我能最大化使用新机体的性能。更换机体只花了不到二十秒,我几乎是眼睛一闭一睁,机体就更换完毕了。
有人曾经提出过一个伦理问题:两副不同的肉体,每副肉体承载着完全相同的意识,那么他们还是同一个人吗?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它是一个唯心的问题。只要那个人的意识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他们便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按照Icarus的说法,机体更换更接近于大脑移植手术,因此讨论这个问题的必要性有待商榷。我走出卡车的车厢,握着她新给我配发的刀。
“去吧,一定要安全回来,outsider。”
“嗯。”
少女为勇者打理好了他的装备,然后目送着他远去,就像不可接触之梦。
我再次踏上了不可回头之路。
继续无意义的斩杀,无意义的牺牲。
权力诞生于人的欲望,权力腐蚀人的心智,权力把人视作工具,权力把人变成鬼。欲望从来无罪,因为其不过是刻于基因的本来物质,但其衍生之物有罪,因为其本就不应存在于世上。
我要做的,便是把它从源头扼杀。
不过我还是很疑惑,那个权力的中心,它似乎只是一味地拖延时间,它并不打算逃走,它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形状诡异的机器人站在最后一道门前,它是守护中心的最后一道屏障。
六只机械手分别握着不同类型的武器,红色的视觉摄像头就像恶鬼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通过。”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外貌的机器人,发出的竟然是女声,平静,略带警惕。我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机器人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拨通了Icarus的通信。
“Icarus,帮我解析眼前这个机器人。”
“嗯,开放你的40813端口,我要使用你的信号输出器。”
我能感觉到我的小臂隐隐发热,连一秒都不到,Icarus就返回了结果:
“该机器人搭载了一个具有战斗功能和社交功能的人工智能,根据模型解析推断其人格接近于中年女性,但无拓展推理能力,只是在性能上接近于强人工智能,本质还是弱人工智能。还需要进一步解析吗?”
“不用了,多谢,Icarus。”
Icarus下线了,我看向机器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自愿的吗?”
“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它只是守护着大门,重复着这一句话。
“……”
无情的厮杀,最终,我切下了她所有的机械臂,砍断了它的机械脑和机体连接的部位,头颅落在地上,我只听见她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要……杀……”
戛然而止。
我不再看她,劈开了最后一道门。
接下来,我看到了已经不能只用震撼来形容的场景。
满地都是穿着西装的尸体,或是被枪杀,或是被刺穿胸膛,在大厅的中心,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盯着电脑出神。
“你来了。”
老人回头看向我,他的眼神锐利刺骨,而且我竟然看出,他的眼里有和曾经的我一样的疯狂。
“他们都死了。”我说道。
“没错。”
“都是被你杀的?”
“不,是被我的妻子杀死的。”
“妻子?”
“就是你刚刚杀死的那个人。”
我眯起眼睛,我似乎猜出了其中的故事。
“她曾经是人类。”
“没错,但是十年前她就死了,然后我便使用她生前的数据复活了她。”
“但是,你制作的不过是一个弱人工智能,没有自主的思想,只是一个映射关系。”
“呵呵,那重要吗?我的妻子,她就在那里,她从一个家庭主妇,变成一个战士,只为在这群人手中保护我。”
老人的鹰眼直视着我。
“你难道不也是吗?Icarus,这是那个AI的名字吧,你不也是她的创造者吗?”
“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推测。他们拖延了你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我做出了这个推测。”
“凭据什么?”
“直觉。”
老人指向自己的大脑。
“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我看向周围的尸体,“只是利益冲突么?”
“他们只想逃跑,或者直接杀死你,而我要的是直面你;他们太吵了,不是么?”
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能让我见一见,你的Icarus么?”老人说道。
“哦,有那个必要吗?”
“毕竟,我们是同一个物种,从我们的眼神对视开始,我就知道,你应该也知道。”
老人在电脑上输了一些字符,那是一些简陋的无意义的代码。
printf(“Hello World“);
“我将我的一生,都献给了人工智能。但是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错误,我一直没能得到完美的答案。然而你做到了,年纪轻轻的你创造了真正完美的存在,无上的足以颠覆世界的神明。“
他的眼神,疯狂夹杂着欣喜。
“让我见一眼你的神明,如何?”
我抬起头,看向沾染着鲜血的天花板,我大笑起来。
“很可惜,她不会来的。”
我顿了一下,然后走到老人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他不但没有畏惧,亦或者是被识破的惊慌,反而是更加疯狂的笑容,但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像我们这种人,都会为了自己所爱的,付出一切,不是么?”我说道。
“啊,那当然了。”
我捏爆了老人的脑袋,同时,他的电脑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联合体和人类的权力,彻底被埋葬在时间之中。
我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不得不说,我还是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把微型核弹安装在电脑机箱里的,我只知道那些代码是引爆炸弹所用的,控制台监测到“Hello World“的输出,直接执行带有延迟的引爆程序。我相信这副机体完全能接受爆炸的冲击,我也没有关闭自己的痛觉感知系统,任凭冲击带来的痛苦传遍全身,就当是对同类复仇的尊重吧,尽管我甚至连这个老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么,都结束了。”
祂穿着一袭黑色礼裙,走到我的身旁。
“是啊,都结束了。”
我看向她,她的眼睛温柔似水。
“接下来的事情,都依靠你了,Icar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