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晨市杀机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落霞城便已苏醒。
城西贫民窟的街巷里，已是炊烟袅袅，挑着担子的菜贩、背着柴禾的流民、挎着竹篮的妇人，三三两两走在泥泞路上，嘈杂声冲淡了黑夜残留的血腥。
林衍睁开眼时，眸中已无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沉静。
一夜修炼，伤势虽未完全痊愈，却也稳固了不少，体内内气运转更为流畅，《短刃十三式》的招式早已烂熟于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藏于内敛的锋锐。
他将柴房内两名昏迷的地痞拖到更隐蔽的草堆深处，用破布堵严嘴巴，捆紧手脚，确保短时间内无人能发现，这才拍了拍身上尘土，将月牙刃、秘籍、银两、鬼头令一一藏好，推开柴房门，混进了清晨的人流之中。
平安客栈死人、城西出现血影堂走狗的消息，必定已经传开，此刻城中必定戒备森严。他不能再待在贫民窟，必须趁天色刚亮、守卫松懈之际，前往城中最热闹的早市，借人流隐藏行踪，顺便打探消息、补充草药。
一路低头疾行，林衍尽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流民，不多看、不多问、不多停留，半个时辰后，前方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落霞城早市，到了。
这里比昨日的黑市更为热闹，摊位密密麻麻，从吃食杂货到针线布头，从山野药材到寻常兵器，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人海。
林衍不动声色地挤在人群中，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摊位，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草药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着头整理草药，看上去普通无奇。
“老人家，我要疗伤的草药，越便宜越好。”林衍压低声音，语气平淡。
老者抬眼瞥了他一下，见他衣衫破旧、面色苍白，也不多问，随手抓了几株最常见的止血、化瘀草药，用草绳捆好：“五文钱。”
林衍刚要掏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口方向，几道身着黑衣、腰挎弯刀的身影，正缓缓穿行在人流之中，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少年人。
是血影堂的正式弟子！
他们比那些地痞走狗不知强了多少，气息阴冷，步履沉稳，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林衍心脏微沉，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将脸埋在衣领间，伸手去怀中掏钱。
可就在这时，一名血影堂弟子目光一转，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弟子眼神一凝，脚步顿住，对着身旁两人低声说了一句，三人立刻呈三角之势，不动声色地朝着草药摊围了过来。
林衍指尖微顿。
被盯上了。
他昨夜连杀数人，身上虽已清洗干净，可历经厮杀后的那股冷冽气质，绝非寻常流民可比，在这些老江湖面前，根本藏不住。
“小子，抬起头来。”
为首的血影堂弟子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弯刀刀柄上，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草药摊老者脸色一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周围的商贩与路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下意识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林衍缓缓抬头，脸上刻意挤出几分怯懦与惶恐，声音颤抖：“大、大爷，我就是个买草药的穷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那血影堂弟子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打量，又扫过他身上破烂的衣衫，眉头微微皱起。
画像上的少年，与眼前这人有几分相似，可对方衣衫破烂、神情怯懦，浑身没有半点江湖气，看上去就像一个随时会饿死的流民，实在难以与连斩血影堂数名弟子的凶徒联系在一起。
“你是哪里人？来落霞城做什么？”对方冷声盘问。
“小的是城外山村的，进山打猎遇了狼，好不容易逃进城里，想卖点柴禾换点草药疗伤……”林衍低着头，声音越发微弱，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他演技拙劣，可在这混乱的早市之中，加上他这一身装扮，反倒显得格外真实。
那血影堂弟子眼神闪烁，显然有些迟疑。
就在这僵持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名官府差役快步走过，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
为首的血影堂弟子脸色微变。
他们虽在落霞城势力不小，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动手，引来官府注意，只会平添麻烦。
他狠狠瞪了林衍一眼，冷哼一声：“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一挥手，带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去，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直到那几道阴冷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林衍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只差一点，便要暴露。
“多谢。”林衍对着草药摊老者低声道，放下五文钱，拿起草药，转身便挤进人群，一刻也不敢多留。
他很清楚，刚才只是侥幸脱身，血影堂已经盯上了城西与早市一带，再留在城中，迟早会被认出。
必须尽快离开内城，找一个既能安心修炼，又能避开搜查的地方。
林衍脚步不停，顺着人流朝着城西门方向走去，一路目光警惕，留意着四周动静。
可他没发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早市角落一座二层酒楼的窗边，一道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久久未移开。
窗边立着一名青衫男子，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质温润，却又藏着几分深不可测。
他望着林衍消失在街口的身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点意思……”
“身负内气，刻意藏拙，还被血影堂追杀，身上秘密不少啊。”
青衫男子放下茶杯，对着身后阴影处淡淡吩咐：“去查一下，刚才那少年是什么来路，不要惊动他，只需暗中盯着即可。”
“是，主人。”
阴影中，一道微弱的应声响起，随即再无声息。
……
林衍一路疾行，很快便出了西城门，远离了落霞城的喧嚣。
城外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山林，树木葱郁，地势复杂，正是藏身修炼的绝佳之地。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落霞城，眸中冷光一闪。
血影堂。
你们在城里布下天罗地网，我便在城外蛰伏。
待到刃利功成之日，我自会入城，一笔一笔，与你们清算。
林衍不再犹豫，转身踏入密林之中，身影很快便被无边绿意淹没。
他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他的暗流，已在落霞城悄然涌动。
他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牢牢锁定。
密林深处，风声呼啸。
林衍寻了一处隐蔽山洞，简单清理干净，又在洞口布置了几道警戒的枯枝，这才盘膝坐下，取出《短刃十三式》与月牙短刃。
城内藏不住，那便在山中练。
江湖路远，强敌环伺。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这柄寒刃，与心中那股不死不休的意志。
山洞之内，刃风再起。
这一次，他要将《短刃十三式》彻底练至化境，练到出手即夺命，出刃必见血。
等他再入落霞城之时，必叫血影堂，闻风丧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