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青衫战虎，孤刃深山
溶洞外的山谷，已成炼狱。苏清辞青衫翻飞，长剑引动清风剑气，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周虎狂猛的攻势尽数挡在身前。剑气凌厉如霜，与周虎的血色爪劲一次次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彻群山，碎石纷飞，草木尽枯。
周虎乃是内气境七层的顶尖高手，浸淫血影功数十年，功力浑厚到骇人地步。枯瘦左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漆黑的血气缠绕爪尖，沾之即伤，碰之即亡。
“小子，你修为不过内气六层，也敢挡我！”
周虎怒吼连连，攻势愈发狂暴，血爪横空，竟凝聚出半丈长的血色气芒，每一击都足以崩山裂石。他看得真切，苏清辞虽剑法超凡，境界却差他一层，久战必溃。
苏清辞面色沉静，不言不语，剑势却丝毫不乱。《清风诀》被他修至化境，身形如风中流云，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剑气以柔克刚，不断消耗周虎的内气。
他本就不是要斩杀周虎，只是拖延。
为林衍争取足够的时间，逃出生天。
十余名堂内高手围在一旁，却根本插不上手。两人激战的余波便足以将他们震伤，只能眼睁睁看着堂主与青衫人死战，面色惊惧。
激战百招，苏清辞气息微促，衣袖被血气划破数道口子，肩头隐隐渗出血迹。七层与六层的鸿沟，终究难以逾越。
周虎见状，眼中凶光更盛：“撑不住了吧！给我死！”
他猛地踏碎地面，身形腾空，周身血气翻涌如浪，施展出血影堂压箱底的绝学——血狱灭世爪！
漫天血色爪影笼罩天地，将苏清辞所有退路尽数封死，磅礴威压让大地都为之沉降。
苏清辞眸色一凝，不再留手，长剑横胸，周身清风汇聚成匹练，引动天地灵气，剑身上泛起莹白光华。
“清风斩月！”
一剑斩出，月华般的剑气冲天而起，劈开漫天血影，与血色巨爪硬撼在一起。
轰——
惊天巨响回荡青云山，气浪席卷数里，山谷中央被炸出深坑，烟尘弥漫。
烟尘中，青衫身影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口鲜血，长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苏清辞负伤了。
周虎傲立坑中，血气缭绕，虽气息也略显紊乱，却胜势已定。他赤红色的眸子扫向狼狈的苏清辞，狞笑出声：
“我看你还能挡几次！”
他一步踏出，便要上前彻底斩杀苏清辞，再去追杀林衍。
便在此时，苏清辞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周虎，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我。”
话音未落，青云山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
那刀意虽远不及周虎雄浑，却锐不可当，如寒刃出鞘，直刺云霄，带着少年不死不休的决绝。
周虎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刀意来源之处：“那小崽子竟敢回头？”
他本以为林衍早已逃之夭夭，却没料到，这少年非但没跑，反而在深山之中，引动刀意挑衅。
“找死！”
周虎怒极反笑，此刻他只想先斩林衍，以泄心头之恨。他看都未看苏清辞，身形一展，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刀意起处狂追而去。
堂内高手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血色洪流席卷山林。
烟尘渐散，苏清辞缓缓站直身躯，抹去唇角血迹，望向林衍所在的方向，眸光深邃。
“林衍，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泥涂中的少年，而是执刃向虎的猎手。”
“活下来，淬刃，成锋。”
青云山深处，断崖之巅。
林衍负刃而立，立于崖边，身下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漫山血色追兵。
他没有逃。
在密道中奔行数里后，他听到了山谷中的惊天巨响，感受到了苏清辞败退的气息。
弃同伴而独逃，他做不到。
他虽不敌周虎，却可以用自己做饵，引开周虎，为苏清辞争取疗伤、脱身的机会。
内气境四层的修为尽数运转，《清风诀》萦绕全身，月牙刃出鞘一寸，寒芒映日。
林衍望着席卷而来的血色人影，望着那道如魔神般的周虎，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焚尽一切的杀意。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即便不敌，也要让血影堂堂主，记住这柄寒刃，记住这个少年。
周虎转瞬便至断崖前，看到孤身立在崖边的林衍，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少年，竟真的敢在此地等他。
“小杂碎，你倒是有胆。”周虎一步步逼近，七层威压如泰山压顶，“竟敢设计引我，今日，我便让你粉身碎骨！”
林衍握紧月牙刃，身形微沉，摆出《短刃十三式》起手式，声音清冷，响彻断崖：
“周虎，血影堂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
“今日，便先收你一点利息！”
话音落，少年不退反进，迎着滔天血色，执刃而上！
清风裹刃，寒芒破风。
内气四层的少年，悍然对战内气七层的堂主。
断崖之上，生死之战，即刻爆发！
血色劲风扑面，周虎仅踏出一步，内气境七层的磅礴威压便如山崩海啸，狠狠压向林衍。
林衍只觉浑身骨骼作响，气血翻涌，脚下岩石寸寸开裂。七层与四层的差距，如同天堑，仅凭气势，便已让他寸步难行。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退则粉身碎骨；身前是血海深仇，进则九死一生。
《清风诀》全力催动，内气如清风贯体，林衍身形骤然变得虚幻，足尖点地，身形斜掠，以极致的身法避开正面威压。
月牙刃寒芒暴涨，《短刃十三式》杀招尽出，刃风裹挟着清风劲气，直刺周虎心口要害。
他很清楚，正面抗衡必死无疑，唯有以快破强，以巧取胜，在周虎的攻势缝隙中，寻那一线生机。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周虎冷笑一声，枯瘦左手随意一挥，漆黑血气翻涌，化作一道厚实气墙。
铛！
月牙刃刺在血气之上，竟如撞在精铁之上，震得林衍手腕发麻，内气倒涌，身形连连后退，虎口渗出血迹。
仅仅一击，便已高下立判。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周虎身形一闪，瞬间欺近身前，血爪直抓林衍头颅。爪风凌厉，血气刺鼻，避无可避。
林衍瞳孔骤缩，猛地俯身贴地，身形如狸猫般翻滚，险之又险避开爪击。地面被抓出五道深痕，碎石飞溅。
他顺势旋身，刃身横削，直取周虎脚踝。
以攻代守，以命搏命。
这是林衍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中，磨出的唯一胜算。
周虎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少年如此悍不畏死，他抬脚震开刃锋，周身血气暴涨，漫天爪影笼罩断崖，封死林衍所有闪避空间。
“血影千爪！”
凄厉的破空声刺耳，林衍身处绝境，却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闭上双目，再睁眼时，眸中只剩纯粹的刃意。
《清风诀》流转全身，身形化作一道清风，在爪影缝隙中疯狂穿梭。月牙刃不再强攻，只守不攻，每一次格挡都精准磕在爪劲最弱之处，以清风化劲，卸去周虎的雄浑力道。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林衍衣衫被爪风撕裂数道口子，身上添了数道血痕，却始终没有被击中要害。
他在熬。
熬周虎的耐心，熬周虎的内气消耗，熬苏清辞赶来的时机。
周虎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一招便可斩杀此子，可数十招过去，这少年如同附骨之疽，身法快到极致，刃法刁钻狠辣，明明修为远逊于他，却总能死里逃生。
“不知死活！”
周虎彻底被激怒，不再留手，周身血气尽数灌注左爪，漆黑的爪芒暴涨三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林衍：
“血狱断山爪！”
这一击，凝聚了他七层内气的全力一击，足以劈碎山石，斩杀同境高手。
林衍面色惨白，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击之下，自己必死无疑。
他已无路可退，无招可挡。
少年握紧月牙刃，眸中最后一丝惧意消散，只剩决绝。
他没有闭目待死，反而纵身跃起，迎着爪芒，将全身内气尽数灌入刃身，以身为饵，以刃为锋，刺向周虎咽喉。
同归于尽！
周虎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林衍竟疯狂至此，他这一击可杀林衍，可林衍的刃，也能刺穿他的咽喉！
他是血影堂堂主，何等尊贵，怎会与一个少年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周虎强行收招，侧身闪避。
嗤——
月牙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血珠。
而周虎的爪芒，也狠狠劈在林衍的肩头。
“噗——”
鲜血喷涌，林衍左肩血肉模糊，肩胛骨碎裂，整个人被巨力轰飞，朝着断崖之下坠去。
“林衍！”
远处，苏清辞的怒吼声传来，他终于赶至，清风剑气直斩周虎。
周虎摸着脖颈的血痕，又惊又怒，他看向坠向深渊的林衍，厉声咆哮：
“就算坠崖，你也必死无疑！”
他正要追下断崖斩草除根，苏清辞的剑气已至身前，只能回身迎战。
断崖之上，两道身影再次激战。
而断崖之下，狂风呼啸。
林衍浑身浴血，左肩剧痛入骨，意识渐渐模糊。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不断下坠，深渊之下云雾缭绕，不见底处。
“我……要死了吗？”
“父仇未报，血债未偿……我不甘心！”
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染血的月牙刃，体内残存的《清风诀》内气，与血魂玉残余药力，疯狂涌向伤口。
就在他即将坠入云雾的刹那，身下忽然传来枝叶断裂之声。
一株横生的古松，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林衍砸在松枝上，昏死过去，身体被枝干挂住，悬在万丈深渊之间，生死不知。
断崖之上的厮杀依旧震天。
周虎与苏清辞激战正酣，血色与青色气劲席卷天地。
无人知晓，那坠崖的少年，并未死去。
寒刃仍在，血气未凉。
一线生机，悬于深渊古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