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崖底幽境,别有洞天
狂风卷着云雾,在断崖间呼啸不止。
横生古松枝干虬结,苍劲如铁,堪堪承住林衍下坠的身躯。少年浑身浴血,左肩伤口血肉翻卷,肩胛骨碎裂的剧痛早已让他失去意识,唯有右手仍死死攥着月牙刃,指节泛白,至死未松。
血珠顺着刃身滴落,坠入万丈云海,无声无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林衍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残破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抽离。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左肩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稍一动弹便痛得浑身抽搐。他艰难睁开眼,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云雾,身下松枝摇晃,随时可能断裂,将他彻底拖入深渊。
“我还活着……”
林衍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微弱的欣喜瞬间被剧痛淹没。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内气几乎枯竭,《清风诀》自主运转,却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根本无法修复重伤的身躯。
周虎那一击,几乎废了他半边身子。
若是无人搭救,即便不坠崖而死,也会失血过多,冻饿而亡。
绝望悄然蔓延。
他不甘心。
仇未报,恨未雪,苏清辞还在断崖上与周虎死战,他怎能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崖底?
林衍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摸索着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块微凉的玉石,正是那枚被炼化大半的血魂玉。
此刻血魂玉光泽黯淡,却依旧残存着一丝精纯血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血魂玉紧紧按在左肩伤口之上,运转仅剩的内气,引动玉中残余药力。
温润的血气缓缓溢出,顺着伤口渗入经脉,所过之处,剧痛稍稍缓解。碎裂的骨骼在血气滋养下,传来微弱的愈合之感,枯竭的丹田也泛起一丝暖意。
血魂玉本就是淬体疗伤的至宝,即便药力所剩无几,也成了林衍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动弹分毫,任由松枝承载着身躯,闭目凝神,全心全意运转《清风诀》,吸纳血魂玉残力,修复残破的身躯。
内气如细丝般流转,一点点修补断裂的经脉,滋养碎裂的骨骼。时间在寂静的崖间变得毫无意义,白昼与黑夜交替,云雾聚了又散。
林衍的气息,从微弱到平稳,一点点复苏。
与此同时,青云山断崖之上。
苏清辞与周虎的激战,已至白热化。
苏清辞负伤在先,境界又逊一筹,百招过后,已是强弩之末,青衫染血,剑气渐弱。周虎虽也被剑气所伤,却仗着七层内气浑厚无匹,攻势愈发狠厉,血爪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苏清辞,林衍已坠崖身死,你也随他一同赴死吧!”
周虎怒吼,血狱灭世爪再次轰出,漆黑血气吞噬天地。
苏清辞眸色一沉,心知再战下去必败无疑。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断崖,心中暗忖林衍生机渺茫,却不愿白白送命。
长剑横挥,逼退周虎,他身形借力倒纵,化作一道青影,冲入密林之中:“周虎,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想走?”
周虎怒喝追去,可青云山密林连绵,苏清辞身法如清风,转瞬便没了踪迹。他追出数里,终究无果,只能驻足狂啸,声震群山。
“林衍、苏清辞,我血影堂与你们不死不休!”
“但凡我寻到你们,必让你们神魂俱灭!”
血色怒意席卷山林,周虎立在林间,赤红的眸子扫遍群山,最终只能不甘地转身,带着残余手下,撤离了青云山。
一场惊天追杀,终究以林衍坠崖、苏清辞遁走落幕。
血影堂虽未斩草除根,却也自认除去了心腹大患,落霞城的血色统治,依旧稳固。
崖底古松之上,林衍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微闪。
血魂玉残余药力已被尽数吸收,左肩伤口不再渗血,碎裂的骨骼初步愈合,虽依旧无法用力,却已无性命之忧。体内内气恢复三成,勉强能支撑简单的行动。
他撑着松枝,一点点挪动身体,发现古松旁侧,崖壁上嵌着一道狭窄的石缝,勉强可供一人攀爬。
天无绝人之路。
林衍握紧月牙刃,忍着剧痛,单手攀住崖壁凸起,一步步向下挪动。每动一下,左肩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浸透衣衫,他却牙关紧咬,一步未停。
不知攀爬了多久,双脚终于踏在了实地上。
崖底竟是一处隐秘的幽境,四面绝壁环绕,古木参天,灵气远比山中浓郁,中央还有一汪清潭,水汽氤氲。
林衍踉跄着走到潭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活下来了。
从内气七层的周虎手下,从万丈断崖之下,硬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低头看着掌心早已失去光泽的血魂玉,再看一眼手中染血的月牙刃,林衍眸中没有颓废,只有愈发炽烈的杀意。
周虎,血影堂。
我林衍未死。
今日崖底之辱,今日断骨之痛,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他盘膝坐于潭边,不再多想,运转《清风诀》,吸纳崖底浓郁灵气,潜心疗伤。
幽境寂静,唯有灵气流转之声。
少年蛰伏于崖底,养伤、淬气、磨刃。
蛰伏,不是认输。
而是为了有朝一日,重出深渊,执刃斩虎!
崖底幽境,灵气如雾。
林衍盘膝坐于清潭之畔,《清风诀》缓缓运转,周身灵气如丝缕般汇入丹田。三日时间转瞬而过,左肩碎裂的骨骼已愈合大半,内气更是恢复至五成,虽仍无法全力动武,却已能自如行走、挥刃。
他起身舒展筋骨,周身骨骼发出轻微脆响,剧痛早已褪去大半,只余些许酸胀。抬眼望向眼前这方绝境,四面绝壁直插云霄,猿猴难攀,唯有头顶一线天光洒落,将潭水映得波光粼粼。
“此地灵气远超外界,绝非天然形成。”
林衍眸光微凝,指尖摩挲着月牙刃的寒刃。这三日他静心疗伤,早已察觉此地异状——潭水之中,隐隐有精纯灵气翻涌,绝非寻常山涧可比。
他缓步走到潭边,俯身凝视。潭水清澈见底,水下却藏着一片幽深暗影,似有一方石洞,被水汽与灵气遮蔽,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莫非这潭底,另有乾坤?”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林衍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虽有疑虑,却无半分怯懦。他将月牙刃别在腰间,褪去染血的衣衫,只着贴身短打,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清潭之中。
潭水微凉,灵气扑面而来,沁入四肢百骸,让他本就舒畅的经脉愈发通透。林衍闭气潜游,朝着那片暗影而去,越往下潜,灵气愈发浓郁,周身压力也渐渐加重。
约莫数丈深,他终于触及一片坚硬的石壁,石壁中央,赫然是一道半开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古朴篆字,笔画苍劲,带着岁月的沧桑。
林衍凝神辨认,心中巨震——那四字竟是藏锋秘府。
石门并未完全闭合,仅留一道一人宽的缝隙,灵气正是从门内源源不断涌出。他抬手推去,石门沉重无比,他运转全身五成内气,掌心发力,才缓缓将石门推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为磅礴的灵气席卷而出,直冲林衍面门。他稳立水中,踏入秘府之中,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无水迹,无潮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秘府不大,正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旁立着一具枯坐的骸骨,身着残破古袍,骨节粗大,即便身死千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剑意。骸骨身前,平放着一卷泛黄的古卷,一柄寸许长的玉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林衍缓步上前,对着骸骨躬身一礼。
“晚辈林衍,误入前辈秘府,叨扰先人,还望恕罪。”
他虽不知这骸骨是何方高人,却能感受到其生前的绝世风姿,心中满是敬重。
礼毕,他才将目光落在石桌之上。那卷古卷之上,同样写着“藏锋诀”三字,笔力千钧,透着一股藏拙于巧、蓄力于隐的霸道气息。而那柄玉剑,通体莹白,无锋无芒,却内蕴无尽灵气,触手温润,远超血魂玉百倍。
林衍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先拿起那卷《藏锋诀》,缓缓展开。
古卷之上,字迹清晰,并非寻常内功心法,而是一套内气炼体、藏锋于骨的绝世功法,兼修内功与肉身,以气养骨,以锋藏体,修成之后,内气内敛,锋芒不露,出手之时,却能爆发出数倍于自身的战力。
更让他狂喜的是,这《藏锋诀》开篇便言,可兼容一切基础心法,能将他修炼的《清风诀》尽数化入其中,非但不会冲突,反而能让根基愈发稳固,突破境界再无瓶颈。
“天无绝人之路!”
林衍攥紧古卷,胸腔之中热血翻涌。周虎的碾压,坠崖的绝望,断骨的剧痛,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动力。他本以为自己此生最多止步内气境,却没想到,崖底绝境,竟得此逆天传承。
他又拿起那柄玉剑,指尖刚触碰到剑身,玉剑便自行散发出柔和的光华,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瞬间席卷全身。原本停滞不前的内气,在这股灵气滋养下,疯狂暴涨,丹田之内,气海不断扩张,《清风诀》与《藏锋诀》同时运转,相辅相成。
左肩尚未完全愈合的骨骼,在玉剑灵气的滋养下,传来酥麻的愈合之感,碎裂之处飞速修复,甚至比受伤之前更为坚韧。
林衍盘膝而坐,将玉剑抱于怀中,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藏锋诀》心法流转,吸纳着秘府内的磅礴灵气,与玉剑之力相融,一点点冲刷着他的经脉,淬炼着他的肉身。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内气五层……
内气六层……
不过半日功夫,便冲破了内气六层的壁垒,丹田气海愈发浑厚,肉身强度也远超从前。原本被周虎重创的身躯,非但彻底痊愈,反而因祸得福,脱胎换骨。
骸骨静坐一旁,仿佛见证着少年的蜕变。
时间在秘府中悄然流逝,林衍沉浸在修炼之中,忘乎所以。月牙刃置于膝头,寒刃与灵气共鸣,隐隐有锋鸣之声。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凭借血气与利刃搏命的少年。
藏锋诀在手,玉剑在怀,崖底蛰伏,只为一朝锋芒毕露。
不知过了多久,林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内敛如渊,再无往日的凌厉,却更显深不可测。
内气七层!
他竟在一日之间,从内气四层,一路突破至内气七层,与那血影堂周虎,站在了同一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修成了《藏锋诀》第一层,肉身堪比精铁,内气凝练如锋,战力远胜同境修士。
林衍起身,再次对着骸骨深深一拜:“前辈传我功法,赐我至宝,再造之恩,林衍没齿难忘。待他日功成,必为前辈立碑,传承道统。”
言罢,他将《藏锋诀》贴身收好,玉剑系在腰间,拾起月牙刃,转身走出秘府,潜游出潭水。
重回崖底幽境,天光正好。
林衍立于潭边,抬手一挥,内气迸发,藏锋之力凝聚于指尖,隔空击中远处巨石。
轰然一声巨响,巨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周虎,血影堂。
我林衍,已非吴下阿蒙。
崖底幽境,藏我锋芒;残玉续命,古卷铸魂。
不出十日,我必走出这万丈深渊,执寒刃,上青云,血债血偿!
少年负刃而立,身影挺拔如松,崖底的风,吹起他的发丝,也吹起了属于他的,山河刃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