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巷藏锋
落霞城的夜,藏着白日里见不到的阴冷。
残月光辉稀薄,将林衍的身影拉得狭长,他专挑无灯的暗巷穿行,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流云心法》始终缓缓运转,周身感官被提至极致,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做出反应。
平安客栈已是是非之地,片刻都不能逗留,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一处更隐蔽、更安全的落脚之处。
城中客栈人多眼杂,药铺、商铺更是血影堂可能盯防的位置,思来想去,林衍将目光投向了落霞城西的乱葬岗附近。
那里贫民聚集,棚户林立,乞丐、流民、亡命之徒混杂,人人自顾不暇,反倒最适合藏踪。
七拐八绕近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成片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与茅草棚,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霉味,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孩童啼哭,更显荒凉。
林衍在一片废弃的柴房外停下脚步。
柴房四面漏风,屋顶却还算完整,角落里堆着干枯的柴禾,隐蔽又偏僻,寻常人绝不会踏足此处。
他推开门板,确认无人后,反手将门掩上,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一根捡来的枯枝。
微弱火光下,他终于能松一口气。
连日奔波、浴血厮杀、连夜奔逃,饶是他意志坚韧,此刻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但他不敢彻底放松,只是靠着柴堆,盘膝而坐,先将体内翻腾的内气平复下来。
清玄丹仅剩两枚,草药也只够服用两三日,疗伤、修炼、躲避追杀,每一样都需要资源支撑,他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强,强到足以在落霞城站稳脚跟。
林衍取出那本《短刃十三式》,借着枯枝火光,再次细细研读。
经过方才客栈一战,他对这套刃法的理解早已不止停留在纸面,此刻再看口诀与图谱,许多先前晦涩之处,竟是豁然开朗。
“劈为开山,削为断水,刺为夺命,割为封喉……”
他低声默念口诀,袖中月牙短刃悄然滑入掌心,寒刃映着火光,泛着幽冷的光。
没有宽敞的场地,他便在狭小的柴房内腾挪辗转,《流云心法》的轻灵内气源源不断注入刃身,原本短小不起眼的月牙刃,此刻竟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杀意。
第一式裂石,第二式断流,第三式撩云……
一招一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是奔着制敌致死而去。
枯枝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少年坚毅的侧脸,他忘却了疲惫,忘却了伤痛,忘却了门外的凶险,眼中只有手中的刃,心中的法。
伤口因剧烈动作渗出血丝,将内衫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唯有一遍遍演练,将招式刻进骨髓,变成身体的本能。
不知练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柴房外。
林衍握刃的手骤然一紧,身形瞬间贴紧墙壁,隐入阴影之中,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大哥,那小子真的会从这儿走?平安客栈那边已经炸了,死了个混混,官府的人都去了,血影堂的大爷们也在满城搜人。”
“肯定错不了,黑市的人亲眼看见他往城西跑了,这一片全是贫民窟,最适合藏人,咱们仔细搜,抓到那小子,血影堂的赏钱够咱们吃喝半年!”
“听说那小子杀了血影堂不少人,手里有宝贝,还有秘籍……”
声音冰冷而贪婪,正是血影堂收买的地痞流氓。
他们竟追得这么快!
林衍眸中寒芒乍现,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生出一丝战意。
方才在客栈,他只是初尝短刃的威力,如今,正好用这些送上门的走狗,好好打磨一番他刚练成的《短刃十三式》。
柴房的门板,被人缓缓推开。
为首的刀疤脸举着火把,率先探进头来,火光扫过角落,正好照见林衍的身影。
“在这儿!”
刀疤脸一声低喝,手持钢刀便冲了进来,身后两名跟班也紧随其后,眼中满是贪婪的光。
林衍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时机。
三人刚踏入柴房,空间本就狭小,瞬间挤得满满当当,正是破绽最大之时。
“死!”
林衍身形骤然动了。
《流云心法》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月牙短刃如同一道寒星,直取刀疤脸咽喉,正是《短刃十三式》第七式——锁喉!
刀疤脸脸色剧变,慌忙横刀格挡,可他的速度,在林衍面前慢如龟爬。
“叮!”
一声轻响,钢刀被月牙刃精准磕开,刃尖毫不停留,径直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刀疤脸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重重倒在地上,火把滚落在地,火光摇曳。
另外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可柴房只有一个出口,早已被林衍堵住。
“想走?”
林衍声音冰冷,脚步轻踏,身形如流云般追上。
左手一记荒古拳的崩劲砸在一人后背,右手短刃顺势刺入另一人的大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正是拳刃并用,威力倍增。
“啊——!”
惨叫声刚起,便被林衍一刃柄砸在太阳穴,戛然而止。
不过三息时间,三人一死两擒。
林衍收刃而立,袖摆轻轻一甩,抖落刃上血珠,动作干净利落。
经过方才的苦练与实战,他对《短刃十三式》的运用,已然更加纯熟,内气与招式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他蹲下身,在几人身上搜出几两碎银,还有一块血影堂的黑色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字。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简易的搜捕图,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旁边写着:青石镇逃犯,携鬼头令,杀者赏百两,擒者赏五百两。
血影堂,果然是铁了心要抓他。
林衍将腰牌与搜捕图收起,眸色愈发冰冷。
躲,是躲不掉的。
唯有变强,唯有以杀止杀,才能在这江湖中活下去。
他不再犹豫,将尸体拖至柴房最深处的杂草堆中掩盖,又将两名活口打晕捆好,随后重新坐回柴堆旁。
夜色更深,残月西斜。
林衍将月牙短刃横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刃身。
短刃需藏,锋芒需敛。
但这落霞城的黑暗,终究需要寒刃来照亮。
他闭上眼,再次运转《流云心法》,内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伤势,也积蓄着力量。
天亮之后,落霞城的风浪,只会更大。
而他林衍,已经准备好,迎接这场风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