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彩
4
气氛安静得足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阿什朝着我走过来,那一刻我感到时间流逝非常缓慢,脑袋飞速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是颤抖的身体明显有些跟不上大脑运转的速度。
阿什步履蹒跚地朝着我走了过来,他从直立行走变为四肢爬行,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积雪被沉重脚步挤压的声音逐渐向我逼近。
我迅速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发动汽车。引擎发出轰鸣声,我很庆幸没有像恐怖电影一样关键时刻打不着车或钥匙被折断。
车中弥漫着排泄物的味道,我差点被这味道搞奔溃。
一阵刺痛从肩部传来,无暇顾及,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阿什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不关心,我只想活着回去!
一脚油门踩下,后轮成堆的积雪减慢了汽车行驶的速度。
望了眼后视镜,只有一排延续到车尾的脚印和一条很长的血迹;我知道这畜生现在正藏在车底。
肩部的刺痛终于让我开始无法忍受。
你绝对猜不到我肩膀上有什么:我摸到了两条条状物,手感湿润光滑,讲到这东西现在真的想吐;是两条硕大的蛔虫,是啊,两条蛔虫在啃食我肩膀上的肉。我猜肯定是阿什肠子里的东西,但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啊!这东西不是厌氧吗!
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当时的情绪,直接叫了出来…
就在这间隙,汽车忽然不动了,随后车尾像是被千斤顶撬起来一样缓缓升起。我的整个胸部都贴在方向盘上。
嘭!一声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车掀了个底朝天,伴随着一阵恶臭血腥味我昏了过去。
4.05 a m
我被汽车收音机吵醒,播放的正是《Blackstar》。
想打开车门,但是怎么也抬不起手——我的左臂断了。
我只好换个姿势用右手勉强打开车门。
从车中爬出,整个背部都浸在积雪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汽车底盘全是腥血与赘肉,我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阿什就躺在离车不远的地方,上半身伤疤已经愈合但连接处有塌陷——也许是骨头断裂处没有拼接整齐。
我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事实——爆炸物是阿什'他用膨胀的肚子顶起了汽车…
血腥味夹杂着胃酸弥漫在空气中。
阿什已经死透了,彻底死透了…几个小时前还和我有说有笑的人说没就没了…
身体和腿只剩个脊柱连接,怎么可能活的了…
即便它变成了怪物。
奇怪的是我对阿什的死并没有感到一点悲伤,不知道为什么。
胳膊上的伤痛把我拉回现实;你问我当时害怕吗?我快被吓死了。但一切发生只在一瞬间!我甚至都没有搞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阿什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以及该死的梅格到底在哪!
Blackstar,一首摇滚乐,但那是巧合?
歇息片刻后我就开始捂着断臂慢慢下山,我的确看到了,在天上……
“散发暗淡白光的黑色行星,头顶的天空完全变成了…”
拜托我不是色盲,那该死的颜色和发生在阿什身上的怪事一样,都是超出我们认知范围的。你硬要我描述的话——近似于紫色。
黑星,超脱理解范畴的异彩以及阿什的异变,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尽量避免被黑星散发的诡光照射到;我亲眼看到一只被诡光照射的松鼠变得和阿什一样扭曲。
事后小镇上的人都说我疯了,因为没人看到天空的奇像
……
5
二零二零年四月二十八日下午
31年后…
托德现在居住在威尔镇,离德里不远但足够安逸。
男孩穿着红格子条纹T恤和褐色牛仔短裤,右腿处破了个洞,可能是故意做成这样的说不定。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电镀录音笔,末端一闪一闪的红光看久了总能感到一股困意袭来;他一头金发,五官少有的精致迷人。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孩子们都具有的好奇心,他渴望知道更多,有关德里的故事。
“老先生我还是相信你的,你的事迹,很传神。比之前讲的任何故事都要精彩!”:他满眼崇拜的看着托德说道。
椅子上坐着一个皮肤蜡黄、骨瘦嶙峋的老人,他就是托德;满脸胡须搭配一身泛黄的白色长袍睡衣,干枯的老手拿着盛有合成牛奶的纸杯。年纪大了自然就有了手抖的毛病,为防止牛奶撒出来,他的胳膊肘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时不时挠挠鼻子。
“我记得只有这么多了”托德抿了一口牛奶,有些许粘在胡茬上“你也要来一杯吗?”
这个男孩每周都会来托德这里听旧德里的一些故事。相对德里镇发生的事,他对黑山表现出更加浓厚的兴趣;他声称自己在写一本叫《德里怪谈》的短篇书,托德很乐意为他提供素材。
托德他自己曾经也沉迷过一阵子写作,有一堆半成品纸稿,但生活是残酷的,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放弃这一爱好。这事成为了托德人生中一大遗憾。现在面前嚷嚷着要继续听下去以为自己的书寻找灵感的男孩让托德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么禁忌知识,你之前所说的禁忌知识是什么?”男孩没有理会托德。
老托德放下杯子,无奈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我想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举的‘颜色恐惧’的例子吗?”
“井绳?”
“正确,这东西给我留下的阴影可不小,为此彻夜难眠!我可不想让你这个小不点承受这些。”
“喔,但是…”男孩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
“你想听听Blackstar吗?我可以破例让你听听。”托德很擅长转移话题,很显然这次又成功了。
男孩关掉录音笔站起身很礼貌的说:“不用了老先生,我今天在这儿收集的素材已经够多了,是时候回去了,谢谢你的分享。”
“这次这么早?”
“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也是,”
男孩点点头,松散的长发随之摆动,他脸上有些意犹未尽:“下周我还会再来,运气好的话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德里怪谈》的第一章节。”
“很好,”
男孩低头看了看表:“我真的要走了,回见老先生!”
“回见。”
男孩走后托德瘦弱的身躯瘫倒在椅子上,脑子中不断闪过当年发生的片段;
自打这个男孩知道他是德里人开始,每周都会来他家中要求他讲述那里的超自然故事。他花费十几年忘记的往事被男孩用记忆铲一点一点的从厚土中挖出。托德每晚都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至于今天为什么会给男孩讲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阿什事件,他也不知道。或许他的内心对此事选择了坦然面对而不是以往的逃避。
那件事可远不止他讲述的那么简单,好多情节都是他临场编出来的,从阿什被发现那里就已经是假的了…真相,他不能说…
他曾多次决定不再招待男孩,但每次都是以自己的懊悔结束。
男孩来自日本东京,却长着一头金发,大抵是混血儿。说话没有一点口音以至于刚开始都没有看出他是日本人。
他自称北斗,但老托德明白很大概率这不是他的真名——小作家的特殊癖好,不用真名而是笔名。
“真是有趣”托德自言自语道。
他靠着椅子,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睡的不是很深,隐约能听到自己的鼾声,但这不重要,他睡的很舒服。
这一次入眠居然没有靠任何助眠药物,连托德自己都没有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