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终平乱军
仙姑心中一紧,她知道元怀海的意思。可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元怀海为自己牺牲?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方云逸已然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元怀海的胸口。“小心!”仙姑大喊着,想要上前救援,却被方云逸早已埋伏在此的手下拦住。
长剑穿透元怀海胸膛的瞬间,他喷出一口鲜血,目光却依旧坚定地看着仙姑:“走……”仙姑看着元怀海倒下的身影,心中的悔恨与愤怒达到了顶点。她拼尽全力挣脱束缚,桃木剑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逼退了方云逸的手下。
“方云逸,我定要杀了你!”仙姑嘶吼着,朝着方云逸便冲了过去。可她药效未散,根本不是方云逸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被方云逸一剑刺中肩膀,倒在地上。
方云逸走上前,用剑指着仙姑的喉咙,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仙姑,何必如此固执?归顺于我,你我联手,定能平定地府,称霸一方。”
仙姑闭上双眼,心中满是绝望。她后悔自己轻信他人,更后悔没有听从元怀海的提醒。就在此时,一道惊雷突然从云层中劈下,正中方云逸的后背。方云逸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上的衣物瞬间被烧焦。
仙姑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倒在地上的元怀海竟然缓缓站了起来。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手中紧握着一支刻满符文的毛笔,正是他的本命法器。而且,他一直暗中藏匿。原来,之前他没用这支笔,就是为了一击必杀;方才元怀海故意露出破绽,让方云逸刺中自己,实则是为了引方云逸放松警惕,同时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施展自己隐藏多年的雷电术。
元怀海本是书香世家出身,自幼便跟随祖父学习天文地理与法术,到了地府也没落下,尤其擅长雷电术。只是他平日里一心教书,又在地府担任掌簿,极少显露身手。今日生死关头,他不得不动用这压箱底的本领。
方云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逃去。他知道,自己绝对遭不住他这一招,再不走,定会死在这里。
惊雷落下,却没有再劈向方云逸,而是落在了他逃走的必经之路,形成一道雷电屏障,阻止他再次返回。元怀海做完这一切,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仙姑连忙爬过去,扶起元怀海,声音带着哽咽:“元掌簿,你怎么样?都怪我,若不是我轻信方云逸,也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元怀海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擦去仙姑脸上的泪水:“仙姑不必自责,乱世之中,人心难测,能识破他的阴谋,便是万幸。”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胸口的伤口虽重,但方才你刺向我的时候,故意偏了几分,留了我一口气。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只是太过单纯。”
仙姑心中一震,她没想到自己当时的小心思竟然被元怀海看穿。其实,在刺向元怀海的那一刻,她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犹豫,便故意偏了剑锋,留了他一线生机。没想到,正是这一线生机,救了自己一命。
“我……我只是……”仙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脸颊微微泛红。
“我明白。”元怀海温柔地看着仙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如今方云逸已逃,我们需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仙姑点了点头,扶着元怀海,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破庙走去。破庙早已破败不堪,屋顶漏着风,墙壁上布满了裂痕。但此刻,这里却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仙姑小心翼翼地为元怀海处理伤口,她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嚼碎后敷在元怀海的胸口。元怀海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却始终没有哼一声。看着仙姑认真的侧脸,他心中的情愫愈发浓烈。这个女子,虽单纯善良,却有着常人不及的坚韧与勇敢,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处理完元怀海的伤口,仙姑又给自己处理了肩膀上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二人都疲惫不堪,靠在墙壁上休息。庙外,阴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庙内,阴火摇曳,映照着二人的脸庞,气氛格外温馨。
“仙姑,你可知晓,你身上的这身本事,若是能配上足够的学识,定会更加强大。”元怀海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他看得出来,仙姑虽身怀异术,却大字不识几个,对世间的道理也知之甚少,这才会轻易被方云逸欺骗。
仙姑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自幼在村中长大,一直做农活,从未读过书,哪里懂得什么学识。”
“无妨,”元怀海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我这里有一本《千字文》,若是你不嫌弃,我便教你识字。多学些知识,日后也能更好地分辨人心,保护自己。”
仙姑心中一暖,抬头看向元怀海。昏黄的阴火下,元怀海清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真诚。这一刻,她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元掌簿,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是否知道缘由?”
元怀海听了之后,让她但讲无妨,仙姑把自己和黑子的小儿子相遇,不忍心害他的事情说了,当时想给他换一杯茶,就说茶凉了,可没想到对方却趁自己煮水时走了,她一直不知道原因。
“这个简单,俗话说人走茶凉,反过来,茶凉了,人也该走了。‘茶凉了’的说辞一般出现在主人因事或其他缘故,不想再招待客人了,但不好直接说让人走的话,就以此代替了。”元怀海继续说:“你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他喝那杯茶,他在你烧水时应该摸了茶碗,还有余温,就觉得你是赶他走了。”
仙姑这下听明白了,只怪自己懂得少,也觉得学些字,懂些道理也不是什么坏事。
自此,二人便在破庙中安顿下来。元怀海每日教仙姑识字,从最简单的“天、地、人”开始,耐心地为她讲解每个字的含义与用法。仙姑学得格外认真,她天资聪颖,没过多久便认识了不少字。闲暇之余,元怀海还会给她讲世间的道理、历史典故与地府的规矩,让仙姑受益匪浅。
仙姑也会教元怀海一些基础的防身术,让他在遇到危险时能有自保之力。二人相互扶持,相互陪伴,感情日益深厚。只是他们都将这份情愫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他们知道,如今地府叛乱未平,方云逸也未被彻底铲除,此时并非谈情说爱的时候。
这日,元怀海正在教仙姑读《千字文》,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瞬间警惕起来,仙姑握紧了桃木剑,元怀海也举起了手中的毛笔。他们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就要结束了,新一轮的危机即将来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正是逃走的方云逸,他身后还跟着大批叛军。“仙姑,元怀海,我看你们这次往哪里逃!”方云逸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中满是杀意。
仙姑和元怀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必须并肩作战,共同面对眼前的危机。仙姑握紧桃木剑,元怀海举起毛笔,二人并肩站在破庙中央,眼神坚定地看着方云逸与叛军,一场新的战斗即将打响。而他们心中的那份情愫,也将在这场生死之战中,愈发清晰。
只是,这次元怀海做足了准备。他向天上画符,然后将笔甩向空中,就见一道大符文压来,直奔方云逸而去,而此刻四周冒出了地府的伏兵,对叛军形成合围之势。至于仙姑,并未对伏兵吓住,而是一起施法,将符文引向方云逸。
一道金光照到方云逸的身上,他自然感觉不对,但这次,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闪电霹来,直奔他的天灵盖,将他瞬间击杀。元怀海上次没用雷电杀他,但在他身上留了记号,方便下次击杀他。如果方云逸不再叛变,那么10年后记号自然消除,在这期间,他一起兵,元怀海随时能击杀他。
仙姑一看这情况,招来自己的石棺,在队伍里来回冲撞,一手持桃木剑过去冲杀,随后,一堆滚石袭来,叛军队形立马乱了。地府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抢占先机,展开拼杀。
等仙姑来到元怀海身边,“仙姑,劫持住我。”元怀海说着,就假装瘫软倒地,给仙姑使了眼色,顺带提醒她说:“洛大娘娘的伏兵也不是吃干饭的,你劫持我才能逃啊。”
仙姑心领神会,她虽气势汹汹地抓住元怀海,但力道满是轻柔,她也不管地府军和叛军的厮杀,径直带着元怀海逃离战场。
果然,地府的兵由洛大娘娘带着,她一见元怀海被抓,就下令给仙姑放行,当然,适当的阻拦还是有的,只是拦不住仙姑而已。
这一仗,地府军在方云逸被杀,叛军混乱的情况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杀围堵,将叛军杀死大办,且招降了不少叛军,继续安置他们做河工,搬尸工等活计。洛大娘娘也因此被上部掌司记了一大功,奖赏颇丰。
等这一切忙完后,春香左等不到,右等不来元怀海,本以为忙完就能见到他,哪怕是受伤的人也好,也该回来了,但现在反常的情况让她实在忍不住问洛大娘娘:“娘娘,叛军已经平定,元先生始终不见,他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吗?请您一定告诉我啊。”
“春香莫急,不只是你记挂元先生,难道我就不担心他吗?”洛大娘娘继续说:“这次他能诛杀方云逸,当居首功,可我……战场上情况太乱,我没找到他,也没找到仙姑,估计是……”
“什么?你是说元先生被她……”春香不好继续往下说了,她也不知道元先生是被掳走还是被杀害,有太多的变数了。
“没有,你难道不信元先生吗?”洛大娘娘欲言又止,停顿后叹了口气,像是想好了,继续说:“他毕竟是教书出身,时刻想教书育人,哪怕经过了战乱,也依旧初心不改。这次,只怕他是想教导仙姑,让她迷途知返。”
“那就没他的半点儿消息了?”春香继续说:“你也知道,元先生是掌簿,位置至关重要,而且对我……哦,不,对娘娘也至关重要。”
“春香,你的心思我还不懂吗?”洛大娘娘继续说:“不用藏着掖着的,我今晚去查探一番,将实情告知你,放心吧,元先生肯定是安排好的。想想看,自从他从背尸人提议开始,哪一项决议不是深谋远虑的?不然,咱这儿可就真的被叛军攻占了。”
“那倒也是,可接下来怎么办?”春香继续说:“地府也得有掌簿啊。”
“就由你来暂代吧。”洛大娘娘不容置疑地说:“你跟他学习,他培养你能力,你也已经胜任了吧?”
春香答应后,就走进掌簿房,看着熟悉的公案和床榻上两块刻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木牌,她泪眼婆娑,想早一日见到元怀海。
当晚,洛大娘娘见到元怀海,一番交谈后得知,元怀海想感化仙姑。洛大娘娘说服不了他,只好告诫他小心,顺带转达了春香的心意。
就这样,仙姑照顾着受伤的元怀海,他教仙姑从唐诗宋词开始学,再到乐府诗,骈文曲赋,再到四书五经,尤其是《诗经》,深得仙姑喜爱。期间,元怀海还给她讲了王希孟和《千里江山图》的故事,这也是仙姑后来能帮助刘景荣的原因。
随着二人相处时间加长,不知不觉到了三个月后的一天,洛大娘娘派阴差送给元怀海一份公文,元怀海看着送来的公文,忍不住泪流满面。
仙姑看了之后,才知道因为五娘诬陷他奸污,在阳间已经被土匪问出,但官吏和乡绅担心影响声誉,就避而不谈,也不开具平反公文。但随着洛大娘娘审理五娘后,为元怀海平反,而且动用阴差威胁阳间的官吏士绅,逼得他们发布了他的平反公文。这下,他终于沉冤得雪,怎能不喜极而泣呢?
仙姑不由得问起了元怀海的死因,他看着公文,这才讲起自己的事情。
元怀海初入地府时,脊背还带着阳间棍棒留下的灼热痛感。那痛楚刻入魂魄,成了他此后行事如履薄冰的根源。他阳间的最后岁月,是在江南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里度过的,身份是村塾的教书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