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不辞而别

广悲把他夺宝这一路的经历讲完，刘景荣也感慨不已。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广悲一扬手，一团白烟升腾，刘景荣竟然昏迷了。

等刘景荣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了，广悲早已不见了踪影。刘景荣只发现了一张碎纸条上有一句话：新仇旧恨，当面结清。

刘景荣怅然若失，他满营地找寻师父，只有快三刀说，师父已经在五更天时离开，说出家人看淡世俗，不希望大家送别。刘景荣听后，一阵悲伤油然而生，感觉自己和师父一别，就会成为永别。

这之后，刘景荣的故事在黄河两岸传开了，当地人得知他的故事后，敬佩的同时，对绣娘和孩子们也照顾有加。他继续在民兵队伍里做自己分内的事情，而鬼子也没有太大的动作了。直到有一天，他梦到广悲在烈火中化作一缕轻烟飞向空中，爽朗的笑声中传出一句：“有徒如是，安登极乐。”

惊醒后的刘景荣，起身来到河边，给师父带些粗粮，烧了些纸钱，还一边为师父做祭文：“呜呼恩师，焚身故亡；托梦噩耗，痛断肝肠。闻师圆寂，星月晦暗，觉父西游，山河震荡。大德有灵，且听泣言；上人英魂，品我供飨。吊尊入空，虔心向佛；苦行修炼，四海为乡。吊夫青壮，跋山涉江，收徒如吾，复仇焚香。吊师高洁，心系苍生；做法化缘，除暴安良。吊君胆魄，豪气万丈，只身捉贼，百里奔忙，强敌环伺，斗法佛堂，破阵脱险，威震八方。吊父救妻，义节贤良，不图名利，品德超常。吊恩救援，共战魁狼，出生入死，正道弘扬。勇夺国宝，不取一芒，得道多助，保境安康。吊僧过河，水患惶惶，同入黄河，力挫敌强。悲哉导师，惜哉尊长！慈悲之心，流传百世，忠义之举，万代流芳。哀师思父，痛彻心扉，青天昏沉，厚土蒙霜。徒失尊师，佛失栋梁，恸然泪涌，哀嚎悲怆。小生不才，杀敌灭贼，助军安民，悬壶四方。若失若忘，何喜何伤？呜呼仙师，生离死别，冥冥无垠，世事无常。此后世间，教谕何方？呜呼哀思，伏惟尚飨。”

刘景荣一边吟诵，一边痛哭。不知不觉中，提着篮子的卤煮李走了过来，他给刘景荣放下篮子，从中掏出两碗卤豆腐，对他说：“排长，节哀顺变吧。你是没了长辈，我是没了小辈，谁都能理解谁的痛苦。活着的人还得把日子过下去，不要哭坏了身子。”

“李叔，你来了，师父托梦，大概已经圆寂了，感念他的恩情，这才……”刘景荣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上次，是我不好，如果没带二卤兄弟，他也就不会……现在我有妻子不能团聚，有父亲不能相见，师父走了，兄弟丢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找谁哭去了。”

“孩子，这些不怪你，怪就怪这个世道，怪天杀的鬼子，你们做的事儿啊，是最该做的，我怎么会怪你呢？”卤煮李继续安慰他说：“想我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还硬要熬到打跑鬼子呢，咱不能总想死去的人，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这才能让他们有个心安啊。”

“李叔，我懂了，今后咱就在一块，我给你养老。”刘景荣说着就要叩拜。

“后生莫要认我这个老头子了，我还有个儿子，他能给我养老送终。”卤煮李继续说：“这时节，你过河时，为婆姨和娃娃下水斗水怪的事情可都传开了，有的说你是天神下凡，我可不敢收天神当儿子啊。”

“那好，我陪你祭奠二卤兄弟，咱就一块儿回去吧。”刘景荣说着，搀扶卤煮李走了。

之后的几天，刘景荣有些魂不守舍，就连给仙姑诵经超度时，都有些漫不经心了。仙姑也出来问他，得知缘由后，她不由得悲从心来说：“那大师我知道，继承德仁大师的衣钵，正气凛然，这样圆寂了，也属天命所归吧。”

刘景荣把他和广悲的事情讲了，仙姑也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她对刘景荣说：“你之前曾问过，为甚我生前没进学堂，死后却文采斐然吗？想必掌司也告诉你了，我有个师父叫元怀海，硬是被我逼着教了不少字词。”

这话也引起了刘景荣的兴趣，仙姑也就提起了她被淘沙人挖出并撬开棺椁后，尸骨见天后，她的亡灵被唤醒，因为她之前一直被棺椁上的符文压制着，一直未能入轮回转世，日积月累的怨气越来越强，所以立即引起了地府的注意；只是碍于当时是白天，不好随意出入。因当时三娘还没获仙姑称号，当时她还叫三娘。

之后，三娘目睹自己被人弃尸荒野，淘帮把头和淘沙人都只关心棺椁能卖多少钱，她更加愤恨，加之已经习得法术，自然要找机会报复他们。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三娘一到晚上就在河边摆起了茶摊，靠着茶香和姿色来招揽生意。最初上当的就是王老六和他的侄子小顺，二人奇怪怎么多了个茶摊，一见仙姑扮成的老板娘风姿绰约，容貌瑰丽，不禁被吸引得呆若木鸡。

三娘见了，对他们淡然一笑，一边掏出毛巾撒出一阵香风，一边说：“哎呦，小摊今日开张，茶水上佳，价格低廉，看您二位就是劳作一天了，来喝口茶解解乏吧，”

闻听此言，小顺顿时就被勾去魂魄了，就要跟着过去。王老六感觉不妥，且茶摊非常奇怪，他就拉着小顺要走，小顺竟然说：“叔，我渴，咱去喝点儿吧。”

也就这时，茶摊上的茶香飘来，二人顿时被勾住了馋虫，加上自己确实有些渴了，王老六也就干脆大方一回，他一咬牙说：“咱就喝一文钱的，多了可不要啊。”

“好嘞。”三娘说着把二人带过去，给他们端茶倒水，一开始二人喝着香甜的茶，馋得竟然停不下来了，没多久，她就说：“咱这儿有道茶，最解乏了。”

叔侄二人一听，就立即要了一碗，等茶水端上来，王老六一喝，顿时觉得一股苦味传来，他立即吐出来，责问她说：“老板娘，怎么茶这么苦啊？”

“这就是苦茶，苦茶最解乏了。你再喝一口，就发现不苦了。”三娘说完，自己也喝了一口。小顺看着，直接把苦茶一饮而尽说：“哎，真的，身体轻松多了。”

王老六喝了一口，发现没那么苦了，一口一口喝完，就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松，甚至有种飞升成仙的感觉。接着二人又吃又喝的，直到肚子撑了，一到结账时，竟然发现只要两文钱。

“老板娘，莫说笑，我们吃喝这么多，虽说不值钱吧，不至于才两文啊。”王老六以为老板娘算错了，继续提醒道：“这没个10文，可下不来。”

“没错，这两文不是为我，是为你们收的。”三娘这话说完，再补充说：“一人一文，多了也无用。”

“为我们收的？”王老六不明所以，自言自语一句后，掏出两枚铜钱，交给她。二人告辞后，就回了家。这之后，仙姑又接待了一个路过的客商，她如法炮制，直到送走客商。

翌日，这事情可就传开了，淘帮的人也争相找这样的老板娘，一到晚上，三娘再次摆摊时，还真就有不少人过来喝茶。

她挨个找寻，发现不少撬开棺材后自己看到的人。她依次招待，笑容就没停过，吉祥话也说了一箩筐，但可有一样，她只给那天在场的淘沙人卖苦茶，其他占便宜的人一律不给苦茶。

她摆茶摊自有自己的深意。一方面可以以此为由招揽顾客，喝了雷公藤泡的苦茶后，三日内若不找到三娘生前的衣物泡水喝，则必死无疑，这就是给自己找替身。另一方面，她可以借此机会打听事情，得知当时是什么时候，当地是什么地方。她虽然着急害人，但是心机深沉，并不急于求成。

待在石棺内的时光让她痛苦异常，却又无法超生，只能忍耐，故而她十分擅长忍耐，早就盘算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几天，没有什么比王老六和小顺叔侄挖出石棺更稀奇的事情了，大家口耳相传，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虽说事情总是越传越离奇，但是故事里的人则一样都跑不了，所以她刚好借机打听，并听他们说起近期的事情。

很快，她就听说了淘帮大把头和棺材铺陈掌柜，打听好住址后，她就去了大把头的家。大把头家住邻村阳山坳中间的一户三进的四合院里，他家占地不小，家族很大，且并未分家，一家老小不少人，全由他一人当家。

刘景荣想起他听说过淘帮的大把头多由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担任，黄河淘沙可是艰辛至极，但把头不用亲自淘沙，所以，苦的是淘沙人，而把头通过经营生意，私下倒卖些来钱的物资，虽称不上是日进斗金，但也能腰缠万贯了。

三娘来到四合院后，并未着急报复把头，而是看四周的环境，观察家人之间的关系。她将自己打扮漂亮，来到大把头房间里魅惑他。

大把头见到自己房间里没有妻妾，而是一个素昧平生的美貌女子，他虽眼见了喜欢，但并未直接动手动脚，而是正气地问：“姑娘夜间来我家，所为何事啊？”

“把头莫急，广惠行的佟掌柜安排奴家伺候把头老爷。”三娘说着，就迈着碎步，风摆荷叶般过去要给把头宽衣，却被把头一把推倒说：“姑娘自重，来人啊，把这来路不明的女子请出去。”

下人听到后，自然过来，可是来到房间后，一阵茫然。把头还以为他们是误解了自己和女子的关系，又催促他们动手，但下人们看不到所谓的女子，就问了句：“老爷，哪儿有甚女子啊？”

他正要回头指，竟然发现三娘已经消失了，他不由得一阵诧异，但仔细想，也许是自己出了幻觉，只好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经过这件事，三娘也明白把头不好对付，但她有的是办法，只是当时也算是明白了，对待把头这种人，要徐徐图之，按照男人惯用的行事方式来倒推他的品行和喜好，这样才能更好地对付他。

试问，如果一个十几、二十几的青壮男子，见了一个美貌出众，口齿伶俐且端庄大方的女子，十有八九会被魅惑到昏聩失智，三言两句间就豪掷万金，只为博美人一笑。但一个知天命之年，成一行业把头，富甲一方的男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他甚至可以说是个吃过见过的主，加之有家有口，就算真的喜欢美貌女子，但也不会断然昏聩荒淫无度的。若是房间内贸然出现一个美貌女子，言辞浪荡，举止妩媚，神情娇媚，他定然要问明缘由，再将人送走，甚至老谋深算的还会先奸后杀，再花钱平事。

于是，三娘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当晚，她进入把头的梦乡，她换了模样，将自己说成是王母驾下一仙女，随后施展了点石成金，撒豆成兵，腾云驾雾等法术，取得了把头的信任。她说：“刚刚只是略施小计，因你广修善缘，王母娘娘才派我赐你仙丹，帮你返老还童，回归十六岁的模样，并赐你二八妙龄少女为妻。”

把头不疑有他，径直吞了仙丹，感觉自己身轻体健，拿铜镜一照，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变成了16岁时的模样，不由得大喜过望。这还不算，也就这时，锣鼓喧天，唢呐声响，一队全身红衣的人过来，抬来一顶红色轿子，来到他身前停下，轿夫一掀轿帘，打里面出来一个盖着红盖头的红衣新娘。把头过去掀开盖头，赫然发现正是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子，他大喜过望，背起女子就往洞房里走。

只是，等大把头背起女子，就发现每走一步，人愈发沉重，自己两只脚都要陷在铺满青砖的地里了。他这才转回身看，竟然发现自己背起来的是副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