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仙姑复仇
靳三娘说起自己复仇的故事，她夜半入梦后，就给把头设计，让他背上了棺材，导致他感觉越来越沉，但碍于三娘的障眼法，他始终觉得是自己重回过去，和心爱之人成亲，脸上带着笑容。
三娘看着把头逐渐死去，就转而去了棺材铺找陈掌柜。只是她左寻右找的，愣是没发现掌柜，本想用美色害人泄愤，但又担心打草惊蛇，吓跑掌柜。毕竟，蝼蚁尚且偷生，对于掌柜来说，开铺子只是谋生，开棺也是帮忙，一旦面临生意和生存的选择，是人都会选后者。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摆摊卖茶，待陈掌柜回来，他就冲入家里，对着陈掌柜的胸前一掏，就摘出一颗滴血跳动的红色心脏，他看着对方死去，就冲出铺子到自己停驻的地方去享用，但路上遇到一个道士，道士也不废话，骂她是妖孽，随即动手降伏三娘。她也不慌不忙地接招，一番交手后，道士一把将心打跑，三娘担心自己失利，连忙逃跑。
次日，就听说了陈掌柜死于非命的消息，她目睹了陈家办了一场葬礼，没发现任何异常，她便以为自己复仇成功，打算继续复仇。
可实际上，到后来她进入地府，才知道陈掌柜请来了护身符，用了障眼法，当时他并未死去，办葬礼只为欺瞒三娘。之后的陈掌柜更加本分地做生意，不再招惹邪祟，甚至出钱请人帮忙给三娘收尸，用铺子里最好的棺材给她入殓，将其重新埋葬在秃头岭前上风上水之处，自此她的尸身便安葬在秃头岭了，到陈掌柜寿终正寝后，家人直接把他放入棺中，抬入坟茔，不停尸吊唁，不收礼金，不请龟兹敲锣打鼓，不设宴招待，仅是事后请帮忙的人在家吃顿便饭。正如他死前交代，他已经办过葬礼，百年之后直接埋掉就行。
之后的日子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因雷公藤毒发身亡，不仅是当地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心惶惶，以至于谈虎色变，就连日常的喝茶都不敢了，只敢喝水，但依旧免不了有人中计；而且在地府，土地和城隍面对送来的亡魂，只好向掌司遣送，并在一番调查后说明情况。地府掌司是个美貌女子，人称洛大娘娘，为人刚正不阿，法术高超，技艺冠群，雷厉风行，手段狠戾，激浊扬清，地府在她的掌管下，秩序井然，安居乐业，大有海晏河清，世外桃源之象。
她派账房先生元怀海去调查，他先到酒店茶肆去打听。而这时，大家又在传闻说有个男子见到茶摊，遇见三娘卖茶，男子夸她美若天仙，就叫她仙姑，三娘一时心花怒放，并未让他喝茶，反而是以茶凉了为由赶他走了。事后，男子听大家说起卖茶女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捡回一条小命。因为他称三娘为仙姑才得以脱险，所以大家争相效仿，叫三娘仙姑。自此，黄河仙姑就取代了卖茶女鬼，成了大家谈之色变的禁忌。
三娘也提到了当时的场景，因为她卖茶害人，当地人连茶都不敢喝了，所以，她能骗到的只有外地人。可不管怎样，自己多个替身，也多个人缓解自己的痛苦。只是，当晚有个男子问路，三娘本该照例把他叫入茶摊，只是当她见到对方后，不由得惊呆了，那男子虽称不上俊俏，但眉宇间很像黑子，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些文雅随和的气质，对方见到三娘吃惊，就继续问：“大姐，在下有礼了，想请问到秃头岭怎地走？”
“哦，这条路直走就到。”三娘愣过神来，继续说：“天色不早了，客官在此喝茶休息一下吧，我刚刚失神，是因为你很想我一个故人，正好想向你打听一下。”
“好，正好我也停脚休息。”男子说：“不知大姐想打听甚么人？”他一边放下包袱，一边半开玩笑地说：“大姐明眸皓齿，粉靥绛唇，身姿婀娜，貌似天仙，该不会是天上何仙姑下凡吧？不知是哪家俊俏公子能得姑娘芳心，莫不是要打听哪家公子？”
“瞧你说的，我又听不懂，甚仙姑不仙姑的，怪羞臊人的。”三娘娇羞地问：“我是想向你打听砚洼村的黑子。”
“只叫黑子？姓甚名谁啊？”男子继续问：“黑子大多是小名，就是有人叫也多为贩夫走卒，叫这名字的人多着哩，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哩？”
“黑子姓张，也没个大名，他在石楼砚洼村，父母走的早，他跟着哥嫂长大，年轻时说了个亲事。”三娘说到这儿，有点儿动容了，她忍住哭泣说：“只可惜被人家坑了，后来说是背煤了，不知道怎的样了？”
“你是甚么人？怎知家父的名字？”男子听到这儿，就连忙问她：“实不相瞒，我就是石楼的，家父就是砚洼村的，我是他的幼子叫张庆源。”
“甚？你说他已经成婚了？”三娘不由得震惊，她看张庆源要喝茶，就赶忙推开他的手，大碗茶连茶带碗就落到地上，碗也碎了，她继续问：“到底发生了甚？不告诉我，就不准喝！”
“哎，也没得隐瞒的。”张庆源接着把自己父亲的事情说了一遍，从黑子被骗婚到落到土匪窝，从救出余明理到替他从军征剿噶尔丹，从籍籍无名到因军功升任典仪，从他回乡找三娘到捉拿里正，又因他思念三娘，花大笔银子找人从黄河中捞她的棺椁，突遇河神撞沉船，导致不少人丧生，他赔钱后也断了找三娘的念想。到后来经人说媒娶亲，因为他为人正直，且从贫民到典仪，本就是励志典范，更因痴情而让人仰慕，因此他的婚事格外顺利，还经算命先生指点，改名张本正，还在县里买房置地，到后来生下三儿二女，期间还把哥嫂一家接回县里享福，到前些年给相继去世的哥嫂出殡发丧。而后，他抚养侄子和儿女到娶亲出嫁，张庆源这次得了官凭路引，来这边找人办事，这才路过这里。
三娘听后不由得痛哭流涕，张庆源想喝茶休息，三娘赶紧说：“茶凉了，我去换一碗。”之后，就去换茶水了，张庆源听了，以为人家是在撵他出去，就识趣地离开了。三娘不知其中缘由，但也不想害他，就没有管他了。
此后，三娘仙姑的名号就传出去了，大家以为叫她仙姑，就能活命，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三娘就此被人们称作仙姑。
仙姑一事传到元怀海耳朵里，他自然带鬼差去捉拿她。行动的那晚，元怀海和鬼差扮成淘沙工去仙姑摆的茶摊，仙姑也如往常一样招待他们，只是，这次仙姑感觉到了不对，也许是同为鬼的敏感。
“老板娘，都说你这儿茶好价廉，哥几个累了一天了，过来尝尝。”元怀海说着，就带人坐下，看着仙姑不紧不慢地打水烧水，端碗沏茶。
“都是讨生活的穷人，谁都不容易，咱少挣点儿，大家吃的开心就行。”仙姑说完，就端着茶叶过来了。
“嗯，碧螺春的高碎，好味道。”元怀海立即夸奖：“浓香醇厚，不输原茶。”
“哟，行家啊，只可惜咱没太好的茶，若要说还得是咱这儿的招牌，唯有苦茶解乏。”仙姑说着就沏好雷公藤，端来给他们喝，并说：“各位尝尝，不解乏不要钱的。”
三人均一饮而尽，都被苦的直咧嘴。元怀海也不装了，直接问：“听闻最近黄河滩里出了个卖茶的仙姑，苦茶最解乏，可让人与世长眠，莫不就是你？”
“仙姑不敢当，姿色倒是有几分，农家村妇，小本经营罢了。”仙姑回答：“倒是你们面生，这次喝茶也是为了找我吧？”
“我们已经查清，你就是靳三娘，康熙三十年被陷害致死，但因河道险峻，符文压制，我们也拿你不到，现在又来害人，为法理所不容，左右拿下！”元怀海说完，就带人去捉拿仙姑。她不躲不闪，被鬼差戴上了枷锁。鬼差拉着她就走，就听仙姑笑起来，扭头一看，仙姑早已挣脱枷锁，站在锅炉旁烧水呢。
“愣着干甚？赶快拿下！”元怀海继续带人去拿她，只是这次枷锁套上，三人一起拉拽，不成想一用力，竟然拉空了，仙姑依旧烧水，见了还不住咯咯笑。
“傀儡幻术，雕虫小技。”元怀海接着对茶摊外一指，仙姑就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被鬼差锁住，乖乖拉走了。
待元怀海一行人来到地府，洛大娘娘一看，就质问：“元先生，你办事素来谨慎，不出纰漏，为何找一替死鬼来交差？”
“回娘娘，我再三辨认了，靳三娘不知何时学了傀儡分身术，擅长迷惑我们，我还特意找到她后，用定身术制住她……”不等元怀海说完，眼前的仙姑竟然变成了一个淘沙工，他一见四周阴森的场景，立即怯生问：“这是甚地方？你们是谁？”
“这里是幽冥界黄泉路尽头的地府，你虽命不该绝，但此处有来无回，且跟掌簿去核对生死账目吧。”洛大娘娘回答后，摆手示意让两名鬼差带走他，不管淘沙工如何跪地求饶。
“属下办事不利，请娘娘责罚。”元怀海这下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当即告罪求饶。
“不全怪你，她身上怨气极重，且封印许久，早已习得压制逃脱法术，哪怕是高僧，都难以超度其亡魂。”洛大娘娘继续说：“下次，由我亲自去吧，元先生记得打探消息。”
“据说前些时日，一个读书人因为用仙姑称呼她，没被她害死，故而百姓争相叫她仙姑。”元怀海继续说：“我查过她的生平，也是个苦命女子。”接着，他将所查的事情给洛大娘娘讲了一遍。
“其生可叹，其死可怜，饶是如此，害命伤天，投毒害理，绳之以法，断不轻饶。”洛大娘娘说完，对丫鬟说：“春香，更衣换装，咱们今晚会她一会。”
“是，娘娘……”春香嘴上答应，心里不太认可，小碎步向前，来到洛大娘娘耳边，轻声问：“并非奴婢不遵命令，只是若你我皆出去擒拿三娘，地府交何人照看？要知道近年来厉鬼颇多，沙工、漕工、木工、瓦工等早有不臣之心，一旦无人照管，四下造反，娘娘将如何向殿君交代？”
“不急，我自有安排。”洛大娘娘继续说：“本司走后，由元先生代管地府事宜，若有违背，必然严惩不贷。”
“遵命！”堂下众鬼都在躬身叩拜后退下，只留元怀海，他待众鬼退去就说：“承蒙娘娘抬爱，小生感激不尽，只是在下抬尸鬼出身，蒙您大恩担任账房掌簿，故而殚精竭虑，一丝不苟，不敢出丝毫纰漏，但代管阴司掌案，实为才微任重，小材大用，德不配位啊。”
“先生有学识，感恩怀仁，侠肝义胆，正气凛然，交你才安心。”洛大娘娘交给他掌印和一把匕首继续说：“此为印信及斩千刃，若有作奸犯科，犯上作乱者，可先斩后奏。”
“遵命！”元怀海接过印信和匕首后，退回书房，对账办公，读书练字，众鬼知道他深受地府娘娘信任，不时有人巴结他，送来美酒佳酿，美味佳肴，金银财帛，典籍字画等礼品，他都一一谢过，但礼物说什么都不肯收下，只是面对求医问药的鬼才好生接待，诊病开药后也只是收些铜钱碎银，青菜瓜果等基本生活用品，每顿饭吃的也很简单清淡。他所住的房间和睡的床上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品，只有一块写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牌子。每天睡前都要对着叩拜三次，由此可见，他对诸葛亮的崇拜是刻骨铭心的。
洛大娘娘和春香外出，地府事物交给元怀海，而仙姑晚上照样出来摆摊卖茶，就在她正要招待客人喝茶时，两名女子立时说：“这摊位我包场了，还请先生离席，这点儿碎银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