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Z

一月的某天上午九时，一场始料未及的大地震席卷了XZ的DR县。

这是沈悠到达XZ日喀则市的第三天，DR县发生了6.8级的地震，震感十分强烈，连她所在的距DR县较远的昂任县也感受到了震感。

她知道地震中心区时，距离地震发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郭悦把拍摄装备都装好，背到背上，扭头问沈悠：“我要去DR县进行采访，一起去吗？”

郭悦是一名自由记者，是沈悠在来西藏旅行的车上遇到的，在简单的交流中得知双方的第一站是同一个地方，便相邀着一起同行。

沈悠没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了，震感这么强，那边估计有很多伤员，她想去当志愿者，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们到达目的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不少的救援人员和救援犬在废墟中进行着紧急的搜救工作，废墟的周围有不少人，哭嚎声不绝于耳。

看着那群浑身沾满灰是幸存者无措又悲伤的模样，沈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到大自然的破坏力。

郭悦本想对救援人员及受灾人员进行采访，但救援人员正在进行搜救工作，现在去采访受灾人员也十分不合适，郭悦便作罢了，打算先对现场的状况进行一个报道。

郭悦拿出三脚架才发现，三脚架不知什么时候被破坏了，无法支持，她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沈悠蹲下来帮忙检查了一下，发现三脚架的一处出现了断裂，一时半会儿是用不了了。她抿了抿唇，对郭悦说：“我帮你举着摄影机吧，我端的很稳的。”毕竟拿了几年手术刀了。

郭悦也没其他办法了，点头答应。

郭悦简单教了一下沈悠如何开机和关机，还有拍摄所需的角度。

沈悠端着摄像机，很快便录完了郭悦需要的素材，现在灾区除了救援人员，其他人还不能靠近，于是两人便到临时避难所搭建的地方帮忙。

这次的地震对DR县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影响，遇难者人数尚不明确，但无家可归的人一眼望去太多了。

郭悦去帮忙搭帐篷，沈悠则帮忙给一些受伤不是很严重的清理伤口。

两人从中午十二点二十赶到这儿便一直在忙活，直到下午的六点半才吃上今天的第二顿饭。

沈悠整个人都十分沉默，拿着一个馒头机械的咀嚼着，那种看着他人痛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又来了，这种感受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其中。

郭悦突然拍了拍她的肩。

沈悠浑身抖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郭悦。

郭悦正要说话，见她状态不对，话锋一转询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悠慢慢回过神来，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没事，怎么了？”

郭悦看她状态真好了不少，便继续方才没说出口的话：“哦，是这样的，刚刚听到说灾区那边第一批参与救援的救援人员准备休息换第二批上了，我想赶紧过去采访一下第一批的救援人员，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再帮我拍摄一下？”

“可以，”沈悠把只吃了小半的馒头用袋子装好，放到包里，然后撑着地起来，“走吧。”

两人到达灾区时，废墟上随地坐着一些救援人员，有消防员，有武警，有部队官兵。

他们的衣服上，手上和脸上都沾了不少的灰，正拿着馒头啃。

郭悦就近找到一位武警，询问道：“您好，我是一名记者，请问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那名武警士兵犹豫了一下，反问道：“请问需要多长时间？再过几分钟我们得继续进行搜救任务了。”

沈悠和郭悦同时皱了下眉，两人都没想到他们搜救了那么长时间，才歇下来，那么快又得马上去搜救。

郭悦忙道：“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可以结束。”他们休息时间短，又还没吃饱饭，郭悦也不想耽误他们太长时间。

对方点头同意。

沈悠马上调好摄影机角度进行拍摄，这段拍摄仅半分钟便完成了。

两人对武警士兵道了谢，立马去寻找下一个人进行采访。第二位也是不到一分钟便采访完毕。

郭悦抬手看了眼时间，对沈悠说：“最后再采访一个吧。”

沈悠点了点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些，郭悦的目光锁定在一位靠着半米高断墙，身着军装的救援人员身上。

他低着头坐在地上，脸上有些灰，一只手拿着帽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小块同样沾着些灰的馒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沈悠跟着郭悦向他走近了些，沈悠看清他时，拿着摄像机的手抖了抖，对方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了头，沈悠在他抬头的瞬间举起了摄像机。

沈悠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与他再见，她以为他现在在京北。

郭悦一手拿着收音设备，开口问：“您好，我是一名记者，请问现在能对您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吗？不会花太长时间。”

许亦铭闻言目光在她手上的收音筒落了一秒，随即目光转向站在稍远处举着摄像机对着两人的沈悠。

此刻沈悠的脸正埋在摄像机后面，视线紧紧盯着显示屏。

许亦铭盯着镜头一时没回答，沈悠通过显示屏画面与许亦铭对视上，感觉手心有些冒汗。

沉默片刻，许亦铭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郭悦：“可以。”

郭悦询问了两个关于救援情况的问题，许亦铭每次回答，视线都直直地看着镜头。

不知为何，沈悠总觉得许亦铭在透过镜头盯着镜头后的她。

采访结束后，郭悦跟许亦铭道谢，趁着他没往这边看的间隙，沈悠不动声色地把外套帽子给戴上了，然后背过身去，低头假装在查看刚刚的拍摄内容。

郭悦走到沈悠身边，没察觉到她的异常，道：“我们走吧。”

沈悠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郭悦往外走，她总感觉身后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悠觉得许亦铭可能认出她了。

——

两人的行李都还在昂任县的名宿里，并且从这儿打车回去需要花两个多小时，于是晚上七点多，她们便从避难所出来，打车回去了。

这边的交通不大方便，从打车到上车就花了不少时间，回到民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因为沈悠的睡眠不好，所以当初在郭悦提出租一间双床房的时候沈悠拒绝了，最后她们租的是两间相邻的房间。

房间里，沈悠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这是她到XZ后第一次洗头，其实也谈不上是洗，就是用水简单的冲了下。这边缺水严重，就连前两天洗澡她也只是用水将毛巾打湿，简单擦了下身上而已。

突然房门被敲响，沈悠起身去开门。

郭悦站在门外，她比沈悠要高出半个头来，沈悠微微昂首看她。

郭悦说：“我看你晚上都没吃几口东西，再下去吃点东西吗？”

沈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并没有拒绝：“好，你等我换个鞋。”

XZ这边的主食是糌粑和青稞饼，沈悠对此没什么食欲，倒十分想吃点带汤水的东西。好在民宿旁边有一家藏面馆。

两人坐下点了两碗面。郭悦将齐肩的短发扎起来，塞了几口面，开口问：“等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人员搜救任务应该就结束了，我打算到时候再去做个采访，你什么打算，明天走还是再待几天？”

沈悠把面条咬断，想了想说：“再待两天吧，明天我再去DR县看看。”

她的主任给她批了十二天的假期，她来XZ主要就想去四个地方：昂任县的曲徳寺、ZB县的仲巴沙漠、纳木错湖和布达拉宫。

在这边待几天再逛完这四个地方，十二天足够了。

……

凌晨两点，沈悠躺在床上仍是毫无睡意，她又失眠了。

沈悠半起身把床边桌上的包拿到跟前来，翻出一个药瓶，里面是她从昔宁市带过来的安眠药，里面还剩两颗，沈悠忍了忍，又把药瓶扔回包里，叹了口气。

算了，再熬一会儿试试吧。

沈悠躺回去，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去想今天遇到许亦铭时的画面，距离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他们已经快半年没见了。

她现在想见他，非常非常想。

将近凌晨四点沈悠才睡着，但第二天一早她就起床又去了灾区。

她没去人员搜救的区域，而是一直待在避难所。这里的医院比较少，医疗条件也有限，除了伤的比较重的被送去医院，其余伤的较轻的则选择留在避难所接受志愿前来现场的医护人员的治疗。

晚上七点半，灾区的人员搜救工作基本结束，剩下的便是灾区的重修任务了。

沈悠这边也空闲了下来，她坐在地上，低头拿着小树枝拦着一只蚂蚁的去路，逗了几次，沈悠把手里的树枝扔到旁边，放过了它。

沈悠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鞋尖，打算再休息会儿就回去。

蓦地，一双沾了灰的军靴闯进她的视线，停在她鞋头前面点的地方。

沈悠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看到来人有些无措。

许亦铭低头看着她，样子显得有些疲惫，眼里有几根红血丝，眼底乌青，看来不仅忙了一天，还一晚上没睡。

两人相顾无言。

许亦铭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终是轻笑了下，开口：“两天了，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