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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三无与财神爷的纠缠

共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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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运缠身,神像有耳

青州市的六月,空气粘稠得像一锅放馊的糖浆,沉沉压在陈穗单薄的肩膀上。她从“新锐创意”那栋光可鉴人的写字楼里挪出来,背后玻璃门隔绝了空调的冷气和前台小姐脸上公式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鄙夷的微笑。手里那张被捏得汗津津的简历,边缘已经卷翘发软,仿佛和她此刻的状态一样,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

“缺乏相关经验”、“与岗位要求匹配度不高”、“形象气质需进一步提升”……HR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她麻木的神经里。这是第几次了?陈穗懒得数。毕业即失业的魔咒,在她身上得到了最残酷的验证。每一次燃起的微弱希望,最终都被现实冰冷的潮水彻底浇熄。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上跳跃着“妈”的字样。陈穗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按下接听键。

“穗子?工作找得咋样了?”母亲王桂芬的声音穿透电波,带着一种陈穗早已熟悉的、混合着焦躁和不满的尖锐,“这个月房租钱啥时候打过来?你弟下学期的补习费还差两千呢!我说你呀,读了那么些年书有啥用?当初让你跟你表姐去厂里,非不听!看看人家,现在工资都五千了!再看看你?唉,天生的穷鬼命格,真是拖累死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陈穗喉咙发紧,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她能说什么?说简历石沉大海?说今天又被羞辱?说兜里仅剩的二十三块五毛钱只够买几包最便宜的泡面?解释在母亲眼里,不过是“没本事还嘴硬”的证明。她只能听着,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对她“命格”的又一次宣判,听着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她不是女儿,而是一个甩不掉的、散发着晦气的包袱。

“喂?说话啊!哑巴了?钱呢?”王桂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快了,妈。我再找找。”陈穗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挤出这几个字耗尽了全身力气。

“快?快个屁!就知道敷衍我!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窝囊废!”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像是对她人生的无情嘲弄。

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没有一丝光亮属于陈穗。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拐进城市地图几乎遗忘的角落——东郊城中村。巷子狭窄、幽暗,两侧墙壁斑驳,爬满了潮湿的水渍和可疑的污痕。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烟、垃圾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她租住的地方,就在这迷宫深处一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顶层。

钥匙在锈迹斑斑的锁孔里费力地转动了好几圈,才发出“咔哒”一声呻吟。门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食物残渣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破旧衣柜,一张瘸腿的小桌,几乎就是全部家当。水泥地面坑洼不平,墙角堆着几件换下的旧衣。最活跃的“住户”是那些油亮、迅捷的蟑螂,在她开门的瞬间,窸窸窣窣地四散奔逃,钻进墙角的裂缝和堆放的杂物缝隙里。

“咕噜噜……”胃袋发出尖锐的抗议,一阵阵空虚的绞痛袭来。陈穗打开那个小小的、连冷藏功能都时好时坏的二手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浑浊的自来水。橱柜里,最后两包袋装方便面在昨天已经消耗殆尽。饥饿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越收越紧。她拧开水龙头,俯下身,就着冰冷的自来水灌了几大口。水流冲刷着食道,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却丝毫无法填补胃里的空洞,反而让那股寒意直透骨髓。

窗外,房东粗嘎的嗓门和另一个租客的争执声隐约传来,像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噪音。明天,明天就是交租的最后期限。那个满脸横肉、唾沫星子能喷人一脸的中年男人,绝不会多给她一天宽限。想到他凶狠的眼神和威胁要扔她行李的恶语,陈穗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漫过脚踝、膝盖、胸口……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去哪里?能去哪里?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晃出了筒子楼,晃出了那片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城中村。城市的喧嚣在她耳边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噪音。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迈动。高楼大厦的阴影被抛在身后,灯火渐渐稀疏,空气里的尘埃味和汽车尾气被一种更加原始、荒芜的气息取代。

等她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断壁残垣的边缘。荒草丛生,瓦砾遍地,几棵枯死的槐树伸展着狰狞的枝桠,像沉默的鬼影。在这片废墟的中央,竟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座小庙。

那实在不能称之为“庙”。更像是一间随时会散架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砖。屋顶塌了小半,几根腐朽的椽子可怜兮兮地刺向昏暗的天空。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庙前那块刻着字的小石碑,字迹模糊不清,被厚厚的苔藓和尘土覆盖。勉强能辨认出“……财神庙”三个字的轮廓。香炉倒在地上,积满了污黑的雨水和腐烂的落叶,没有一丝香火的痕迹。这是一座被时光和信仰彻底遗弃的角落,连流浪汉都不屑于在此栖身。

神像就蜷缩在破庙最深处。泥胎塑成,彩绘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暗的底色。金漆?那更是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传说。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布满蛛网和厚厚的灰尘,一只手臂断裂了,垂落在身侧,另一只手似乎曾托着什么,如今也空空如也。神像前那张歪斜的供桌,是唯一还算完整的物件,但也布满裂纹和虫蛀的孔洞。

陈穗的目光,被供桌角落里一小块不起眼的灰褐色物体吸引了。那是一块不知何年何月遗留下来的供品糕饼,早已干硬开裂,边缘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甜腻与腐败的怪异气味。

饥饿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焚毁了理智的堤坝。胃部的绞痛变成了尖锐的咆哮,驱使着她。她踉跄着扑过去,几乎是爬到了供桌前,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起那块发霉的糕饼。冰冷、坚硬、硌手。她顾不上了,张开干裂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咳!咳咳咳……”霉味、灰尘味、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充斥口腔,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坚硬的糕饼碎屑刮擦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她费力地吞咽着,像吞咽着命运强塞给她的所有苦难和屈辱。冰冷的糕饼碎片落入空荡荡的胃里,激起的不是满足,而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更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牙齿咯咯作响。高烧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破败神像开始扭曲、旋转。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旧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供桌腿,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昏沉与半梦半醒的剧痛边缘挣扎。

恍惚间,二十二年人生里所有的失败、冷眼、嫌弃、饥饿、寒冷……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疯狂闪回。母亲刻薄的“穷鬼命格”,房东凶恶的嘴脸,HR冷漠的眼神,垃圾桶旁路人避之不及的侧目……这些画面交织、扭曲,最终都汇聚成眼前这尊泥胎木塑、落满灰尘、断臂残躯的神像!

一股积压了太久、混杂着无尽委屈、愤怒和绝望的火焰,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炸开!烧毁了她的理智,烧干了她的眼泪。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模糊的神像面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血块:

“你……算什么神仙?!”

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凄厉。

“眼瞎了吗?!”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我这样的人……就该饿死……冻死……没人管吗?!”

最后一句质问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支撑她意识的那根弦。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只剩下微弱的、痛苦的喘息。

破庙重归死寂。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神像空洞的眼窝。

“天庭,财政司中枢。”

巨大的穹顶之下,无数星辰般的光点有序流转,构成一面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半透明的金色数据光幕。光幕上,代表着人间整体“信仰供奉指数”的曲线平稳地运行在绿色区域,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各种复杂的符文、图表、地域分块数据瀑布般流淌,昭示着三界财富流转的宏大图景。

财神赵公明端坐于中央悬浮的玉座之上,身着玄色暗金云纹神袍,面容威严,眉心一点金芒流转不息。他修长的手指在面前一方流动着水波般光泽的白玉案几上快速点划,处理着堆积如山的虚拟卷宗——某地龙宫珠宝税收纠纷,西域佛国香火供奉比例调整申请,人间新兴虚拟货币“财运值”波动风险评估……繁忙、有序,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雍容气度。

一位身着青色仙吏袍的下属恭敬地呈上一份由光点凝聚的报告:“禀司长,本季人间香火供奉综合指数已核算完毕,同比上升0.75%,环比上升0.32%,符合甲级KPI考核标准。各主要财神庙宇香火旺盛,尤其以东南沿海、新晋一线城市增幅显著……”

赵公明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嗯。维持既定资源分配策略,重点关注潜力增长区域。对持续低于均值的末位庙宇,启动观察期,若下一季无改善,削减其神力配额,资源向高效节点倾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仙吏躬身领命。

就在仙吏转身欲退下的瞬间——

“呜——!!!”

一道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神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财政司!声音之大,震得穹顶的星辰光点都剧烈摇曳起来!那面巨大的金色光幕瞬间被刺目的血红色覆盖!无数代表正常流转的数据流被粗暴打断,疯狂闪烁、错乱!

所有忙碌的仙吏都僵住了,愕然地抬头望向光幕中心。只见血红的背景上,几个巨大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符文疯狂跳动,每一个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灾厄气息:

【一级渎职警报!】

【渎职等级:严重!】

【投诉源锁定:凡人界·东胜神洲·青州府·东郊·坐标:废庙(编号:丙戌-末-柒叁)】

【投诉人:陈穗(凡人ID:*******)】

【投诉内容:严重渎职!罔顾信民生死!】

【强制触发:司职神祇(赵公明)即时响应机制!倒计时启动!】

整个财政司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仙吏的目光,都带着震惊、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了玉座之上的赵公明。

赵公明脸上的雍容和威严瞬间凝固。他猛地从玉座上站起,玄色神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双蕴含着无尽财富星光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幕上那个刺眼的凡人名字和“废庙”坐标,震惊、错愕、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和被冒犯的强烈屈辱感!

“陈穗?废庙?”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指尖在玉案上重重一点,关于陈穗的详尽信息瞬间被调取出来,投射在血红的警报背景上:

【姓名:陈穗】

【性别:女】

【年龄:22】

【命格批注:财源枯竭,孤煞缠身,福泽浅薄,气运衰微。】

【天庭关注等级:极低(灰)】

【系统自动标注:低价值客户/低关注优先级/建议资源零投放】

“荒谬!”赵公明看着那刺眼的“低价值客户”标签和“财源枯竭,孤煞缠身”的命格批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一个被系统判定为几乎毫无价值、注定穷困潦倒的凡人,一个连正式香火供奉点都算不上的废弃破庙,竟然能触发最高级别的渎职警报?还点名投诉到他这位堂堂三界财神头上?

这简直是天庭财政司成立以来最大的笑话!是对他神职权威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

“查!这破庙的香火记录!”赵公明几乎是咬着牙下令。

光幕数据快速翻动,最终定格:【青州府东郊废财神庙(丙戌-末-柒叁)】

【最后有效香火记录:人间历,五十年前。】

【近五十年香火供奉总值:零。】

【庙宇状态:废弃,损毁严重,无值守神官。】

【关联神祇:赵公明(自动归属)。】

“五十年!零供奉!”赵公明气极反笑,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一个五十年无人问津的破地方,一个命里注定穷死的凡人,也敢告我渎职?!”他感觉自己的神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玷污。

然而,那刺耳的警报声和光幕上血红的倒计时仍在无情地跳动着,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一级渎职投诉,触发的是天庭最高级别的强制响应机制。无视?后果他承担不起,年终考核评级必然跌入谷底,甚至可能引来纠察司的调查。

“该死!”赵公明低吼一声,胸中怒火翻腾,憋屈得几乎要炸开。他看着光幕上那个在废弃破庙坐标旁闪烁的、名为“陈穗”的凡人光点,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那不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必须立刻清除掉的、给他带来巨大麻烦的污点!

“准备下界通道!”赵公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浓浓的不耐烦,“目标:青州府东郊废庙!本座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个‘穷鬼命格’的凡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