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赤羽神雀

“小红，你疼不疼呀？”石星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冒出这么一句。

浑身赤红的雀儿圆睁双眼，气鼓鼓地瞪着他，把所有眼白都翻了出来，那模样仿佛在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满脸写着不高兴。

一只火红色的雀儿从天而降，这可把一群孩子惊得呆立当场。难不成这就是石星一直心心念念、曾经独自追出村子的那只小鸟？

然而，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像族长石天霸，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忍不住浑身发抖。石勇和石猛更是寒毛直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只小红雀。

他们曾远远目睹过，一只火红的小鸟在苍莽山脉中激战，熊熊大火烧塌了半边天穹，那震撼的场景，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如今，这只赤红的雀儿坠落时，天边都被染成了一片火红，宛如绚丽的晚霞倾洒而下。不用多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这多半就是那头至强的生灵。

“孩子，快过来。”石天霸压低声音，生怕触怒小红鸟，轻声呼唤石星回来。

“爷爷，没事的。我知道小红很厉害，可我感觉不到它有杀气，它对咱们灵溪村没有恶意。”石星扑闪着大眼睛，认真地解释道。

赤红的雀儿趴在地上，瞪圆了眼睛，张口吐出一道微弱的霞光，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噗”的一声，一缕青烟冒起，整块巨石瞬间熔化，变成一滩岩浆，在地上缓缓流淌，热浪滚滚，烤得人脸生疼。

众人见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仅仅是一缕细微的霞光，还不是真正的火焰，就已经有如此恐怖的温度。联想到当初看到的漫天大火，足足燃烧了半个月，那该是怎样的神威啊！

大家都为石星捏了一把汗，石猛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想要把他拉回来。

“小红，别生气嘛。你看你头上都冒烟啦，小心你这一身漂亮的赤羽，要是被烧掉就太可惜啦。”石星哄着说道。

小红雀头上的一簇赤羽闪烁着霞光，根根直立，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但过了片刻，它竟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有些奇特地盯着石星，看个不停。

“爷爷，你看，小红可和善啦，不发脾气了。”石星开心地笑了，笑容纯真灿烂，他满心想着要把这只小红鸟捧起来。

火红的雀儿扑棱了一下翅膀，艰难地站起身。它胸腹间的伤口处符文闪烁，不断侵蚀着它的生机。

“你是来找柳神的吧？以前你来的时候就落在它的树干上，这次是想让它帮你疗伤吗？”石星猜测道。

“哼！”被一个小孩子猜中心思，小红雀很是不满，发出一声清脆的哼声，不再理会石星，而是抬头望向那株柳木。

粗大焦黑的柳木静静伫立，毫无声息。那条原本随风摇曳、略显暗淡的柳枝，此时竟悄然垂落，渐渐绽放出绿色的霞光。

赤红的小鸟轻轻鸣叫，艰难地向前挪了几步，迎着嫩绿的柳枝，露出自己的伤口，收敛了最后的一点火光。

枝条上，一滴晶莹的汁液缓缓浮现，宛如一颗纯净的玉露，散发着柔和的霞辉，阵阵馨香弥漫开来，让灵溪村的众人都感到神清气爽。

柳枝低垂，嫩芽触碰到了火红的雀儿，透亮的汁液滑落，没入那道可怕的伤口之中。刹那间，伤口处火光闪耀，符文疯狂闪烁。小红鸟轻鸣着，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柳枝轻轻摇晃，接连又有几滴汁液出现，在嫩芽间滚动。每一滴都晶莹剔透，宛如仙珠，流光溢彩，清香扑鼻。

当这几滴汁液落下后，符文渐渐消失，贯穿胸腹的伤口彻底愈合。小红鸟的痛苦似乎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随后，绿霞点点的嫩芽垂到它的头部，晶莹的汁液淌下，小红雀头上的几个爪洞也慢慢消失不见。至此，它所遭受的重创已完全消除。

一阵火光闪烁，小红鸟浑身赤光飞舞，通体璀璨夺目，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无穷的神曦流转环绕，此刻的它亮丽夺目，与刚才奄奄一息的模样截然不同。

村人们惊得目瞪口呆，这只仅有巴掌大小的赤红雀儿，此刻竟散发出滔天神威，仿佛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尊上古天神，众人差点被这股威势压得瘫倒在地。幸好大柳树及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抵消了这股恐怖的天威。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比如湖泊附近，那些五色鸟、独角兽等，全都像在朝圣一般，对着这个方向不断叩首膜拜。

小红雀心情格外愉悦，欢快地叫了几声，收敛了神威，在原地蹦蹦跳跳。它用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般的声音，对着柳树说道：“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焦黑的柳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嫩绿的枝条轻轻摆动，指向所有村人。

赤红的雀儿精神抖擞，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浑身羽毛晶莹透亮，元气已然完全恢复。

“锵”的一声，一根赤羽从它身上脱落，流动的霞光如电芒般耀眼，“哧”的一声插在了一块岩石上。

“你们收好，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就把这个亮给他们看！”它清脆地说道，显然这是在送一件珍贵的信物。

然而，赤羽插入岩石后，岩石当即就熔化了，变成一滩岩浆。赤红的光芒流动，岩浆沸腾，面积迅速扩大。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这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小红雀微微一怔，看了看众人，然后张口一吸。赤红翎羽上光华大盛，剧烈闪烁，一缕缕神曦被它吸入口中。

它将神精汲取殆尽，只留下一根鲜红亮丽的羽毛，而后对着柳木点了点头，振翅冲霄飞起。

“小红，以后常来玩呀！”石星站在村头，用力向空中挥手喊道。

赤红的雀儿在半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栽落下来。它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了石星一眼，而后通体喷薄出绚烂的霞光，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

“收好这根翎羽！”族长石天霸郑重地说道。这小小一根赤羽意义非凡，没人会把它当作普通的羽毛。

过了许久，这里才恢复平静，村人们开始去熟悉这片全新的环境。

一群孩子欢呼雀跃，在绿草如茵的美丽湖岸上奔跑嬉戏，商量着如何钓龙须鱼，好强壮自己的筋骨，他们对力量的渴望愈发强烈。

小鸾鸟羽翼鲜艳，体长两米，悠然地向湖中游去，根本不怕这群孩子。至于几十头独角兽，除了对成年男子稍有戒心外，对孩子们完全视而不见。

平静下来后，石星一个人坐在湖边，抱着双膝，又开始发起呆来。他大大的眼睛望着碧蓝的湖水，许久都一动不动。

“孩子，在想什么呢？”石天霸走过来，也在湖边的绿草地上坐了下来。

“爷爷，你该告诉我了。”石星回头，眼神清澈明亮。

“好吧，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族长点了点头，石星如此聪慧早熟，不能再把他当作懵懂无知的孩童了。

清风吹拂，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芬芳。湖中不时有金色的大鱼跃起，整个画面祥和而宁静。

“咱们的灵溪村，来历似乎极为不凡、令人震惊，只是时间太久远，连我们自己都快遗忘了，仅剩下祖上传下的只言片语。”石天霸低声说道。

石族传承悠久，按照已故族老所言，能追溯到上古时期。但在漫长的岁月中，一切都渐渐淡化，连村人自己都不太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言了。

“好遥远啊。”石星惊讶地感叹道。

族长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很多事情，我们自己都记不清了，传承早已断绝。直到有一天，一对年轻的夫妇来到这里，提起这些，我们才知道，老辈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石星睁大了眼睛，他知道，那或许就是他的父母。

“他们长什么样子呀？”村人对他很好，可别人都有父母，只有他像个小孤儿。他虽然性格开朗乐观，但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柔软，无比渴望能了解自己的父母。

“那个女子很美，男人也很英俊，不过看上去有些病容。”族长如实说道。

石星握紧了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既开心又期待，仰着小脸说：“爷爷，快接着讲。”

“他们来自一个古老的国度，说灵溪村是他们那一族的祖地。尽管他们那一族辉煌无比，但却早已找不到祖地的所在。”

那一族强大得超乎想象，可因为祖训，不能随意返回祖地，以免把仇家引到这里。所以，漫长的岁月过去，他们早已迷失了回归的路。

这么做是为了留下一支血脉，让香火得以延续。万一那个辉煌的族群在外遭遇灭顶之灾，这里依旧能延续血脉，始终是一片净土。

当年留下的这一脉也曾强大过，但由于种种原因，灵溪村逐渐走向没落。到了如今，早已没了修行之法。

“当年，那对年轻的夫妇偶然得知了祖地的路线，才来到这里。”

那对夫妇实力强大，横穿大荒，跨越无尽疆域，终于抵达此地。可他们失望地发现，灵溪村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强盛，早已失去了上古时期的威势。

“那时，你被他们抱在怀里，看起来十分虚弱，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可他们却说，你已经一岁了。”

石星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这时，一群孩子也跑了过来，静静地坐在地上，好奇地听着。

“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出现了严重的退化。他们说，就把你当成几个月大的孩子养就行。要是实在养不活，也不会怪我们。”族长叹了口气，摸了摸石星的头。连他都没想到，当初那个虚弱的孩子不仅活了下来，还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

石星神情有些恍惚，心头仿佛浮现出一片模糊的雾霭。这么小的孩子，本不该记起一岁时的情景，但那段记忆太深刻了，在他潜意识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们……亲人，成全了小哥哥，我……”

恍惚间，石星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眶一红，忍不住伤心落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