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座桥
天微微发亮,她就再一次登上那座桥。
年已经过去了,各家各户门口红色的对联还是鲜艳的,却不在有人三三两两的凑作一团,一阵风过去,门被摇的响了又响,不见有人。
她又去了那座平桥,苍老的面容压不住眼底的叹息,乱糟糟的头发半黑半白,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哈了一口气,飘到空中,成了云。
我不明白,这样冷的天,应当在家里睡懒觉才对,太阳都还没有出来,她就要先行一步。
这是我难得早起的一天,洗漱过后,揉着眼睛打开大门,白绒绒的小狗在脚边环绕,龇牙咧嘴的想要咬我的拖鞋。
它正凶着,却突然没了动静,我低头一看,他却对的远方那道紫色的身影竖起耳朵,小身影“敦敦”走到门前,嘴里呜咽着,露出了不怎么尖锐的乳牙。
我朝着他的视角看去,又看到了她。
密密麻麻稀疏的树影在天上,她就坐在那座桥,眼前是披着厚厚的天蓝色塑料布的麦墩,高高的磊起三两米,远处是麦田,好巧不巧,又被麦顿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在那做小桥上玩,那时候没有这个麦顿,是一片的油油的草地,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苜蓿草。
也叫四叶草,我们会带着小篮子,采上许多,编成花环或者手环,用上一下午的时间,那时候却从来不会觉得浪费,肆无忌惮的笑绽放在每个人的脸上。
莞尔,我低下头,对呀,那是以前。
现在,我长大了。
变成了一个,一个记性不好,有些爱胡思乱想的人,散落在角落里的记忆碎片,每一片,都让我心生欢喜。
大脑是会美化你的记忆,那是你所经历的事情,若是美好,你想起来会笑,若是不好,回忆起只能轻叹一口气,在被遮挡住的痛苦前,控制住你的肾上腺素。
那位老人,或许是早年生了病,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意识迷糊为不分青红皂白的呵斥别人。
遇到幸运时,她也是友好的,可能与你聊聊天,温和的笑。
“汪~呜~”
毛毛朝着桥的方向不断狂吠,蓬松柔软的白毛QQ弹弹,果冻一样。
眼里是三个月大的懵懂警惕,我安抚的把手放在它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把它往回带。
我不在去看桥边的人,伸伸懒腰回头准备早餐。
小狗狗脑袋一甩一甩的,久违的阳光为它镀上一层金光,天使一样。
桥上衰老半消的灵魂日复一日的等,每当红福贴上,她等的人回了。
而我却等不到了,记忆里的那个人只能留在堆叠的角落,无人问津。
所有年少无知遇到的人,大抵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少年的爱温柔又热烈,藏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宣告全世界。
现在不行了,身体未老心先老。
他们总说小小年纪不想好的,没一点斗志,整天死气沉沉,当不了为祖国添砖加瓦。
口口声声念叨着,时不时在我耳边讲大道理,不知道真的不愿我在世间受伤还是彰显人生阅历。
这让我不堪重负的记忆越来越严重,风华正茂的年纪里,记忆力却堪比年过花甲牙齿掉光的老人,无用的负荷几乎无法辨别面前人的真假。
我好像一张站牌,无数人经过我,寻找我,念叨我,却又抛弃我,
一切的一切都让安全感尽失。
真讨厌啊,他们不经过我同意随意进出我的房间。
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拿走我的书。
我看不到的地方摔打我的小狗。
语言刺激,表情厌恶。
夜晚
“早知道你这么脑子有病,垃圾桶捡你的时候我都不要你。”
“学习不好好学,整天就知道看小说。”
“看看后面那家的孩子,你小叔,人家9岁就会做饭洗衣服了。”
“你不要想那么多,你有什么病,啊,我和你爸供你们吃你们喝的。就养出你这么个玩意是吧。”
“呜呜,我可真命苦,遇见你爸,有养出来你这么个狗东西,不知道一点感恩。”
柏木染又犯病了。
这次同样严重。
她躲进房间里,哪怕知道反锁没用还是把门锁了。
“呕~唔—”
恶心的呕吐感涌上喉头,生理盐水顺着眼角溢出,她死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黑暗让人更加安心。
时间过了很久,在这个房间里却没有什么感觉,厚厚的窗帘挡住阳光,不留一丝光亮。
她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迷糊着沉沉睡去。
梦里,穿过宽阔的干净的柏油大路,路边十步一路灯,明亮的照着每一个黑暗角落,学校的光亮着。
她顺着意识走进去,所有人都欢迎,他们说,“柏木染,你终于回来了。”
“欢迎回来,我们都好想你。”
“你又漂亮了!”
周围是明媚热烈的笑,她同样的不知所措,但没有人冷落她,每个人都拿出了最纯真的善意。
柏木染很愣,温暖的拥抱抚慰她寂静冷漠的灵魂,这是,从来没见过的美好,好温暖,好喜欢。
他们拥着柏木染回教室,最好的朋友指着座位对她说,“你先坐这,我这里没人,正好我们还做同桌。”
柏木染说:“好。”
大脑深处传来一道空灵真切的温柔声音,“恐惧症结束了,你可以回来了。”
她准备打开书的手指一动,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最好的朋友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杯子,她的嘴动着,却听不到说了什么。
“哄~砰——”
她迷糊的睁开眼,窗外夜色正浓,温柔的月光撒下,柏木染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大脑好像死机了。
我在那?
今天是几月几号?
我睡了两天吗?
过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她才起身,哦,原来我是下午睡的,现在应该是当天晚上。
柏木染从被子里解救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穿衣服下楼,
脑子里充斥着最后的那句话,她喃喃自语,“恐惧症真的结束了吗。”
梦到学校并不是第一次,从她回来的第一天,就梦到过学校,不过那时候的梦中人并没有现在这么友好,几乎和现实差不多。
本来她就不是什么人缘好的人,高二的时候还和不少同学结了仇,梦里的那些,美好的不真实。
也是,她有些自嘲,你有什么资格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长没长相,情商不高,智商也不高,记忆力差到记不清今天是星期几?
柏木染长吐一口气,这才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桥的旁边。
老妇人朝她看一眼,友好的说了句。“孩子,你迷路了。”
柏木染摆摆手,有点点头。“差不多,记性不太好,记不住路,不知道哪里是家。”
老妇人笑了,“孩子,能够好好睡觉的地儿才叫家。”
柏木染突然悟了,道了谢,她慢慢悠悠的往前走了一阵,又转身回了来时的路。
她想,总有一天,她能找到能够好好睡觉的地方。
可以不必有人,她一个人挺好。
不久,桥上很久都没有人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