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雾色旅人

共 12 章

正在阅读 · 第四章 深入荆棘林

第四章 深入荆棘林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夜色早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漫过荆棘林的上空。最后一缕天光恋恋不舍地从藤蔓缝隙间溜走时,阿树正用短刀削着第三根木楔,刀刃划过松木的肌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倒成了这片寂静里难得的活气。

“这边的土太松,得把木楔砸深点。”他头也不抬地说,额角渗出的细汗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阿星正抱着一捆枯枝往火堆这边挪,裤脚被藤蔓勾出了个小口子,露出的脚踝上沾着几点泥渍。“知道了知道了,”她把枯枝往地上一墩,拍了拍手上的灰,“阿河捡的这堆破木头,烧起来估计得冒半宿烟。”

蹲在旁边整理草药的阿河闻言,手指顿了顿,拿起一根被虫蛀过的枯枝小声辩解:“这是‘引火木’,看着糟,其实一点就着。”他说着,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凑到枯枝底下轻轻吹了吹,火星果然“噼啪”一声窜起来,舔着干燥的木质往上爬,很快就燃成一小簇橙红的火苗。

阿月坐在离火堆不远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正借着微光翻看那张从城主府带出来的地图。羊皮纸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用炭笔标注的路线被汗水晕开了些,显得有些模糊。她指尖划过标注着“断桥”的位置,那里离他们现在扎营的地方不过两里路,却被水精灵特意提醒,想来不会那么容易通过。

“阿树,”她抬头时,火光正好映在她眼里,像落了两颗跳动的星子,“你说水精灵提到的老松树,会不会就在断桥附近?”

阿树刚把最后一根木楔砸进土里,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不好说。但山里头的老物件,多半都守着要紧的地方。断桥能让人特意记着,旁边长棵有灵性的松树也不奇怪。”他说着,从背包里翻出块油布,“先把帐篷支起来,今晚估计得下点小雨。”

阿星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枯枝堆成了个小塔,火苗越烧越旺,把周围的藤蔓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兽。她往火堆里扔了块带着松脂的木块,瞬间腾起一股带着松香的白烟:“管它什么树什么桥,先填肚子再说。”说着,她从藤筐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麦饼,饼边缘还带着点焦香,是阿星昨晚在灶上守了半宿的成果。

阿河把草药分成几小捆,用草绳系好挂在旁边的矮树上,又从包里拿出个小陶罐,往里面倒了些泉水。“我煮点薄荷水吧,”他把陶罐架在火堆边的三块石头上,“晚上防蚊虫,也能解渴。”薄荷的清凉气味随着水汽慢慢散开,混着麦饼的麦香和松木的烟火气,竟让人暂时忘了身处险境,生出点安稳的暖意。

阿月掰了半块麦饼递给阿树,自己咬了一小口,饼的硬度刚好,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刚才在泉边,水精灵说那个穿蓝布衫的大叔被山狸子引去了西边岩洞,”她嚼着饼说,“你们觉得,山狸子是故意的吗?”

阿树接过麦饼,却没立刻吃,只是用手指捻着饼渣:“不好说。山里的动物有时候比人懂规矩,它们引着人走,或许是避开什么危险,也可能……是受人所托。”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荆棘林里的山狸子通人性,谁家丢了孩子,它们会往孩子失踪的方向扔石子,只是很少有人真的敢跟着去找。

阿星正把最后一块麦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管它是好意还是恶意,找到人就知道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往帐篷那边走,“我去看看帐篷扎得牢不牢,别半夜被风掀了。”

帐篷是用粗麻布缝的,边角打着结实的补丁,是阿树的娘前几天连夜赶制的。阿星伸手拽了拽帐篷的绳子,木楔在土里纹丝不动,她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时却看见帐篷后面的藤蔓丛里,有两点绿莹莹的光一闪而过。

“谁在那儿?”她猛地提高声音,顺手抄起了靠在旁边的砍刀。

阿树和阿月立刻站起身,阿河也停下了添柴的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帐篷后面。火堆的光芒刚好照到那里,藤蔓的缝隙间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地上打着转。

“看错了吧?”阿月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藤蔓丛,藤蔓的尖刺上还沾着白天打斗时留下的暗红色汁液,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瘆人。

“绝对没看错,”阿星的手还紧紧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那光跟狼眼睛似的,就是比狼的小点儿。”

阿河突然“啊”了一声,指着火堆边的陶罐:“薄荷水!”陶罐里的水已经沸腾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把罐口的盖子顶得叮当作响。他赶紧把陶罐从火上挪开,用布垫着摸了摸罐壁,温度刚好能入口。

阿树却没放松警惕,他拔出短刀,一步一步往帐篷后面走,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山狸子的眼睛在夜里就是绿的,”他压低声音说,“水精灵说山狸子引了人去岩洞,说不定它们就在附近。”

果然,他刚走到藤蔓丛前,就听见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紧接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山狸子从藤蔓里窜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块蓝布碎片。那碎片的布料和水精灵描述的蓝布衫一模一样。

山狸子看见阿树手里的刀,吓得往旁边跳了两步,却没跑,只是把嘴里的蓝布碎片往地上一放,用爪子指了指西边的方向,然后“吱吱”叫了两声。

“它是在给我们带路?”阿月惊讶地说,她蹲下身,试着朝山狸子伸出手,“你是想带我们去找那个大叔吗?”

山狸子歪了歪头,小鼻子嗅了嗅,突然往阿月的方向凑了凑,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表示友好。阿星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小东西还挺通人性。”

阿树收起短刀,捡起地上的蓝布碎片,布料上还沾着点泥土和草屑,像是被拖拽过。“看来它确实是来引路的,”他把碎片递给阿月,“但夜里走山路太危险,明天天亮再跟着它走。”

山狸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吱吱”叫了两声,钻进藤蔓丛里不见了,只留下那点绿莹莹的光在远处闪了闪,像是在说“明天见”。

火堆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堆通红的炭火,偶尔爆出点火星。阿河把薄荷水倒进四个粗瓷碗里,清凉的气味更浓了。“喝点水吧,”他把碗递给每个人,“今晚轮流守夜,我先守前半夜。”

阿树接过碗,喝了口薄荷水,清凉的滋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不少疲惫:“我守后半夜,阿星和阿月睡帐篷里。”

阿星却摇了摇头:“我跟阿河一起守前半夜,多个人多个照应。”她往火堆里添了块木头,炭火又旺了些,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阿月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又摸了摸那块水精灵给的鹅卵石,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那我先睡会儿,”她说着,钻进了帐篷,麻布帐篷虽然简陋,却能挡住夜里的凉风。她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听着外面阿星和阿河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泉水叮咚声,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月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帐篷的布料,“沙沙,沙沙”,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她心里一紧,屏住呼吸,悄悄坐起身,从帐篷的缝隙往外看。火堆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只有几点残火还在苟延残喘。阿河靠着树干坐着,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阿星则不见踪影。

刮帐篷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围着帐篷打转。阿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那是阿树硬塞给她的,说女孩子也得学点防身术。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帐篷帘子冲了出去。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藤蔓的“呜呜”声。阿河被她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抬头:“怎么了?”

“刚才有人在刮帐篷,”阿月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环顾四周,藤蔓的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们,“阿星呢?”

阿河这才发现阿星不见了,顿时清醒过来:“她刚才说去解手,怎么还没回来?”

两人正着急,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阿星的喊声:“阿月!阿河!快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兴奋,又有点奇怪的紧张。

阿月和阿河赶紧循声跑去,只见阿星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手里举着个东西,正对着月光看。走近了才发现,她手里拿的是个小小的银锁,锁身上刻着朵莲花,是镇上李木匠家独有的手艺——而李木匠,正是半个月前失踪的人之一。

“这锁是从那棵老槐树下捡的,”阿星指着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还有个被踩扁的篮子,看着像是李大叔常用来装工具的那个。”

阿河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检查那个篮子,篮子的竹编缝隙里还卡着点木屑,确实是李木匠的东西。“看来李大叔也来过这儿,”他站起身,眉头皱了起来,“但他为什么会把银锁掉在这儿?这锁是他女儿的满月锁,他平时看得比命还重。”

阿月摸了摸银锁,冰凉的金属上还沾着点露水,锁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会不会是遇到危险时不小心掉的?”她说着,抬头看向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扭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大手。树身上有个树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里面会不会有东西?”阿星举着根燃烧的树枝凑过去,火光照亮了树洞内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片干枯的树叶和一根断裂的麻绳。

阿河却注意到树洞边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这痕迹很新,”他用手指量了量抓痕的宽度,“比山狸子的爪子要大,像是……狼?”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阿星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树枝:“这林子里还有狼?”

阿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凝重:“荆棘林深处是有狼,但很少靠近这边。看来我们今晚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东西。”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试图让火更旺些,狼怕火,这是山里不变的规矩。

火堆重新燃了起来,橙红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阿月把银锁小心地放进布包,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失踪的人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王大娘的破布,铁匠大叔的纽扣,李木匠的银锁……他们像是在玩一场捉迷藏,故意留下线索,又不让人轻易找到。

“明天跟着山狸子去岩洞看看,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阿树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沉稳,“不管这些失踪的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阿星打了个哈欠,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困意涌了上来:“天快亮了吧?我去叫醒阿月的时候好像听见鸡叫了。”

阿河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了光芒。“快亮了,”他说,“再添点柴,等天亮了就出发。”

火堆旁,四个人默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火堆偶尔爆出的火星,和远处隐约的狼嚎,在这黎明前的寂静里,诉说着前路的未知与凶险。阿月摸了摸怀里的地图,指尖划过“岩洞”的位置,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明天能顺利找到失踪的人,也希望这荆棘林里的秘密,能早日被揭开。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终于,第一缕阳光穿透藤蔓的缝隙,落在他们脚边的草地上,像撒下了一把金色的碎米。守了半宿的阿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天亮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阿星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那只小山狸子该来了吧?”话音刚落,就看见那点绿莹莹的光从藤蔓丛里钻了出来,山狸子嘴里叼着根红色的羽毛,像是在炫耀。

阿月把最后一块麦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来我们的向导来了。”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伙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股坚定的劲儿。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荆棘林的深处藏着多少秘密,失踪的人们到底遭遇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此刻,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听着山狸子“吱吱”的引路声,阿月突然觉得,无论遇到什么,只要他们四个在一起,就一定能走下去。

他们收拾好帐篷和行李,跟着山狸子往西边走去。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路上意外碰见了失踪的王大娘,当时她在荆棘林里昏迷了,他们只能先回到卵石镇,把王大娘安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