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勇闯荆棘林
四个人走出家门,街道上空荡荡的。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有提着篮子买菜的妇人,有推着独轮车送货的汉子,还有追着蝴蝶跑的小孩。但今天,只有紧闭的门窗和挂在门楣上的驱邪符——那是用晒干的艾草编的,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个个沉默的叹号。
他们走到镇子西边的老槐树下。槐树很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的泥土被踩得有些乱,阿月蹲下身,戴上眼镜仔细看——泥土里有几个浅浅的脚印,尺码很小,像是李婆婆的。脚印一直往西边延伸,通向那片墨绿色的荆棘林。
荆棘林的边缘像一道生硬的界限,这边是卵石镇的松软泥土,那边是深褐色的硬地,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长满了寸长的尖刺,闪烁着幽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雨后腐烂的树叶味。
阿树从背包里拿出四副厚厚的皮手套——是他昨晚连夜做的,用的是最耐磨的牛皮:“戴上,别被刺扎到。”
阿星戴上手套,试着碰了碰一根离得最近的藤蔓,尖刺立刻扎进了手套,留下一个小小的洞眼。她吐了吐舌头:“真凶。”
阿河从布袋里掏出一小瓶透明的液体,递给大家:“这是我用沙漠里的仙人掌汁和醒神花做的,涂在衣服上,藤蔓会暂时避开。”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时效不长,大概一个时辰。”
大家都把液体涂在袖口和裤脚。阿月注意到,阿河的手指很稳,即使瓶里的液体快用完了,也没有洒出来一滴。
“跟着我,别走散。”阿树拔出短刀,用刀背拨开面前的藤蔓,“阿星走中间,阿月在左,阿河在右,保持距离,别碰到藤蔓。”
藤蔓被拨开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抱怨。阿月跟在阿树左边,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藤蔓与藤蔓之间的缝隙很小,阳光只能透过零星的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空气很闷,带着股黏糊糊的湿气,吸进肺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阿星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面一棵歪脖子树:“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歪脖子树的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阿树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用刀拨开缠在树洞边的藤蔓。
树洞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蛛丝,银白色的,像上好的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蛛丝中央,躺着一枚银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兰”字——是李婆婆的名字。
“找到戒指了!”阿星惊喜地说,刚想往前走,却被阿树一把拉住。
“别动。”阿树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紧盯着树洞上方。
阿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树洞上方的藤蔓之间,挂着一张更大的蛛网,网的正中央,坐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那不是普通的蜘蛛。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用月光做的,八条腿细长,末端带着小小的吸盘,吸盘上闪烁着微光。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像两颗透明的露珠,能映出周围的景象。
它正趴在蛛网上,一动不动,八条腿微微弯曲,像是在……编织?
阿星想说话,被阿月用眼神制止了。阿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和炭笔,飞快地画着什么,同时用口型对大家说:“纺织蛛,古籍里提过,能织记忆丝。”
纺织蛛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慢慢抬起头,透明的眼睛转向他们。它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它动了动腿,用蛛丝轻轻碰了碰那枚银戒指。
就在这时,一件神奇的事发生了——蛛丝接触到戒指的瞬间,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光里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土里扒拉着,嘴里念叨着:“在哪儿呢……我的兰……”
是李婆婆!
影像很快消失了,蛛丝又恢复了银白色。纺织蛛收回腿,继续趴在网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阿月的心跳得很快,她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它的丝能显现和物品相关的记忆。”
阿树点点头,握紧了短刀:“李婆婆一定是找到戒指后,被什么东西带走了。纺织蛛可能看到了,但它不会说话。”
阿星急了,忍不住小声喊:“喂!你看到我奶奶了吗?她穿着灰布衫,头发也是白的!”
纺织蛛没有反应,只是用腿拨了拨蛛丝,似乎在整理什么。
阿河放下炭笔,从布袋里拿出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是他前几天在河边捡到的月光石,晚上会发光。他慢慢递到蛛网前,轻声说:“这个给你,能告诉我们,李婆婆去了哪里吗?”
纺织蛛的眼睛盯着月光石,透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它犹豫了片刻,然后慢慢爬下蛛网,用一条腿卷起月光石,拖回树洞,接着,它转过身,吐出一根细细的蛛丝,指向荆棘林的深处。
蛛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线,尽头是一片更浓郁的黑暗,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它让我们往那边走。”阿树低声说,目光里闪过一丝决断,“走。”
阿星还想说什么,被阿月拉住了。阿月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惊动纺织蛛。四个人顺着蛛丝指引的方向,继续往荆棘林深处走去。
走了很远,阿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她仿佛看到,纺织蛛正趴在蛛网上,用月光石的光芒照着那枚银戒指,一点点编织着什么,蛛丝在它腿下流转,像一匹永远织不完的绸缎。
也许,它只是想留住一点什么。阿月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就像镇上的人留住牵牛花,像她留住那道有划痕的镜片,像每个人都在拼命抓住些什么,好让自己在这变幻的世界里,不那么容易被风吹散。
荆棘林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藤蔓也越来越密,尖刺上的微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阿树的短刀不断拨开挡路的藤蔓,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闻,有什么味道?”阿星忽然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家都停下来,屏住呼吸。空气里除了潮湿的腥气,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甜香?像是蜂蜜,又比蜂蜜更清冽,带着点草木的气息。
“是从那边飘来的。”阿河指向左边的一片藤蔓,那里的藤蔓颜色稍微浅一些,尖刺也少了些。
阿树走过去,用刀拨开藤蔓,后面竟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路面上长满了柔软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甜香就是从这条路的尽头传来的。
“跟上。”阿树打头,走了进去。
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藤蔓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花瓣像星星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光。甜香越来越浓,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