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色深处
酒吧后门外一条冷清的小巷里,墙角垃圾桶里还散发着恶臭味,女人被男人死死地按在水泥墙上,手掌亲昵地抚摸她的脸颊:“你真漂亮。”
这里没有路灯,格外的黑暗偏僻。
男人身上满是熏人的酒味,兴奋得双眼发红,顺势把她的外套脱下扔在了地上,女人也没有反抗,两只手勾着他的脖颈,迎合他热吻。
女人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昏暗中,她的皮肤白得显眼,发出的喘息声勾得男人神魂颠倒。
正在欢愉的两人并没有发现一道黑影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啊——!”
随着一声惨叫,男人瞪着眼轰然倒地,露出女人惊恐的脸。
女人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不敢相信地看着黑影,被割破的咽喉处鲜血在空中飞溅。
黑影蹲下身,将两具尸体以不可描述的姿势堆叠在一起,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叮铃铃——”窝在被窝里的彭舟成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他伸手打开手机看来电备注,睡眼惺忪,“喂,小叔?”
“我发你地址,你现在过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彭舟成举着手机站在酒吧后门的巷口,凌晨四点的寒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外边围了好几条警戒线,两具交叠的尸体保持着诡异的亲密姿态,法医正在给女尸咽喉处的刀伤拍照。
“死者姜晓惠,23岁,津州大学新闻系二年级在读学生。”彭少华的声音混着手机电流声传来,“死者董卓明,酒吧调酒师,有家暴前科。凶器是刀,和蒋昊天案伤口吻合。”
彭舟成在不远处观察死者,忽然想起昨夜徐朝露害怕的神情。被杀人凶手盯上,她现在是不是也很害怕?
彼时的另一边,彭少华一脚刹车停在小区楼下,抬头看去,这个时间点本该暗着的房间,此时亮着灯。
“死者姜晓惠,和徐朝露同一个班级,也是她的室友。”
彭舟成僵住,“你怀疑是徐朝露?可昨晚直到凌晨回到家,我都和她在一起。”
“她逃不脱嫌疑。”
彭舟成离开时徐朝露就听到了动静。
她下了床,打开房间里的灯后坐到昏暗的客厅里,盯着白玫瑰上的露水在晨光中蒸腾。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彭少华如约而至。
徐朝露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盯着门把手,仿佛那里随时会伸进来一只染血的手。
“徐朝露?是我,开一下门。”
彭少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过了好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彭少华站在门口,外套上沾着凌晨的寒气,有些风尘仆仆。
“出事了。”他声音沙哑,“你的室友姜晓惠……”
听见姜晓惠的名字时,徐朝露的瞳孔猛地收缩,后退半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死了?”
彭少华紧紧盯着她的反应:“昨晚有人在酒吧后巷发现了她和调酒师的尸体。”
他顿了顿,“凶手行凶的手法和蒋昊天案很像。”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徐朝露苍白的脸上。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收敛起了所有情绪。
“我昨晚一直和彭舟成在一起。”她轻声说,“从烘焙坊回来后就再没出去过。”
彭少华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房间各处,视线在茶几上停留了一秒。
水瓶里摆着一只白玫瑰。
他犹豫了一下,收回目光:“姜晓惠和你关系怎么样?“
徐朝露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拉开窗帘。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远处警车的红蓝灯光还在某个街角闪烁。
“我们其实不算熟。”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学期我们才换到同一个宿舍,选修课不同,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
彭少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法医发来的消息: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1点到2点之间。
这个时间点,他们确实已经回到家了。
彭舟成莫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我听彭舟成说,昨晚七点的时候他邀请你出门逛街,你拒绝了,你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想出门?”
徐朝露转过身,面对着他,晨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仿佛隔着遥远时空,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彭警官,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有人要杀我。”
彭少华不由追问,“什么样的梦?”
徐朝露的指尖在不经意间撩开衣襟,抚过锁骨下方凹陷的疤痕。
那是尹疏白用烟头烫的印记。
她被人贩子拐卖后,十八岁生日的夜晚,少年醉醺醺地掐着她的脖子,把燃烧的烟头按在她皮肤上。
“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雪。
“我梦见许昭了。”
遥远的时光中,月光从铁栏杆里漏进来,照在许昭惨白的脸上。
听到熟悉的名字,彭少华一时顿住,愣愣的看着她。他终于想起来,那日在医院停车场看着她的脸,那一瞬间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多年前的那晚,月光格外亮。
徐朝露紧紧蜷缩在霉变的棉被里,寒风从铁栏杆的缝隙钻进来,让她直打哆嗦。
“一颗星星,两颗星星……”
这是刚来的一个姐姐教她的方法,数着星星入睡,就不会梦见哭喊的孩子做噩梦。
突然,阁楼的门发出吱呀声。
许昭被人从后推进房间,白裙子上沾着暗红污渍,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徐朝露想喊她,却发现许昭的指尖开始渗血,血珠滴落在地板上,变成一朵朵绽放的玫瑰。
“阿朝,”许昭突然冲过来掐住她的肩膀,低哑的声音仿佛要冲破回忆的屏障。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