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色玫瑰
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彭少华青黑的眼底,不知道已经看了几次郊区公园入口录像回放,他忽然按住暂停键。
法医室的老张端着保温杯晃过来:“听说你把人证塞给舟成了?那小姑娘……”
“有问题。”
彭少华打断他,食指重重敲在徐朝露围巾的阴影处隐约露出半截项链,吊坠形状与在死者衣内搜出的那条极其相似。
彭少华和同事们连着好几天都是吃方便面,上面让他们尽快结案,每个人压力山大。这一发现让这个案件更加扑朔迷离。
转眼间就到十二月下旬,借着圣诞这个噱头,各大店铺都搞上了活动优惠,张灯结彩。
徐朝露近一个月都是待在小区里,晚上,彭舟成见她没什么事,就邀请她出门逛街。
“已经七点了,外面好冷,我不太想出门。”徐朝露窝在客厅沙发里手捧热茶,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
彭舟成挠挠头,随意瞟了眼她放在桌几上的复印资料一眼,表示理解,就又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徐朝露叹出一口气,将桌上散开的资料整理好,起身也回了房间。
窗帘合上后密不透风,房间里只余一盏床头灯亮着,徐朝露掀开被子躺上床,却迟迟没有入睡的迹象。
她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20点36分。
“阿朝,这个时候最适合看星星了。”
仲夏的夜晚,女孩挽着她的手,两个人躺在草堆上紧挨着,笑盈盈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夏夜的风吹得凉爽,听着田野间的蟋蟀声此起彼伏,那时候她们能闲聊一晚上,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阿朝,你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去哪儿?”
女孩拉长了思索的声音,突然爬起来垂下头凑过来,遮住了一半她看向星空的视野。
“我们去一个靠近海边,能看见日升日落,安静又漂亮的地方,在那儿周边种满花,再建一个小花园!还可以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哈哈哈哈哈!好呀好呀!”
女孩们的笑声回荡在夏夜的风中,那些期盼如萤火般微弱而又明亮,消散在深夜里。
徐朝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轻手轻脚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几分钟后,房门被人敲响。
正在和朋友开麦打游戏的彭舟成没听到敲门声,门又被敲了好几下,他才抬起头,望向房门的方向。
“咔嗒。”彭舟成打开反锁的房门。
门口的徐朝露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直愣愣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怎么了?”
彭舟成放下握着门把的手,打开房门让她进房间,“你坐这吧。”
徐朝露没动,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我有些睡不着……我们出去逛逛吗?”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橱窗上,晚上十一点中央大街的彩灯依旧缤纷绚烂,在徐朝露瞳孔里碎成斑斓的星河。她盯着玻璃橱窗里旋转的水晶球,不知道在想什么。
彭舟成看着她的侧脸,提议道:“要试试姜饼屋吗?”
彭舟成歪着头,笑意盈盈,他出门前还特意穿了件驼色大衣,衬得眉眼更清俊了几分。
徐朝露点头。
半个小时后,徐朝露看着工作台上歪歪扭扭的饼干墙,忍着笑意伸手去扶正即将倾倒的烟囱。
她指尖沾着肉桂粉,在暖黄射灯下像撒了层金箔:“这里要抹糖霜。”
两人的手指在姜饼屋顶相触。
彭舟成触电般缩回手,糖霜在饼干墙上挤出扭曲的爱心,“不好意思……”
店主阿姨发出善意的轻笑,徐朝露倒是觉得没什么,余光瞥见彭舟成的耳尖红得仿佛要滴血。
气氛逐渐暧昧时,圣诞颂歌突然变调成刺耳的电流声,很快又恢复正常。徐朝露猛地转头,玻璃门外掠过一个灰羽绒服的背影。
“怎么了?”彭舟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有。
徐朝露将姜饼屋推进烤箱,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这里暖气太足,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深夜的寒风迎面而来,飘来广场上烤栗子的焦香。徐朝露的手微微发抖着,镇静的把手插入兜中,轻呼了一口气。
彭舟成忽然弯腰,替她系鞋带,徐朝露没有拒绝,反而按住他的肩膀,轻声:“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
风声在耳畔呼啸。
彭舟成借着帮她系鞋带的动作观察后方,有个中年男人正在给雪人戴围巾,手机摄像头却始终对着他们这边。
他站起来,揽着徐朝露往广场中心走。
突然,捧起她的脸。
温热的呼吸扑在冻僵的鼻尖上,徐朝露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错愕的表情。
“配合我一下。”彭舟成低声说着,拇指轻轻摩挲她眼角。
没多久,那个男人转身离去,徐朝露这才发现自己攥紧了他的围巾。
“好了,他走了。”
远处钟楼传来报时声,彭舟成适时退后半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以防万一,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回家时,地铁站挤满了年轻人。
徐朝露被人潮推进彭舟成怀里,感受到他慌乱的鼻息,不动声色地更加靠近他。
当地铁驶入隧道,徐朝露往车窗上无意瞥了一眼,看见玻璃上映照着一张脸。
穿着灰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正隔着人群朝她微笑。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夜色加深,刚进家门,彭舟成转身想问徐朝露要不要喝杯热牛奶,就见她已经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悬着的心稍稍松开,徐朝露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余光瞅见床头凭空的出现一枝白玫瑰。
她不由倒退两步,背靠住房门。
是他。
他找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