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过长空
“让开!快让开!”
惊呼声和轮胎摩擦声在下一秒冲进她的耳膜,刹那间她只觉得身体一痛,在山路上被撞飞滚下山坡。
十二月的冬天,林间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直到撞到一块石头,徐朝露滚落的身子才停下,面朝灰蒙蒙的天空。
汽车司机拉开门,手忙脚乱地从车里下来,惨白着脸往坡下望。
四周都是干枯的高大树木,女孩躺在雪地里,殷红的血染在这一片雪色中格外刺眼。
天上还下着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要死了吗?
漫天繁星下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两个身影越过平野,跨进山林,不停歇地向前奔跑着。
她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步伐急促,黑发在空中肆意飞扬。
发现她们逃跑的男人大吼着,声音在风中震动,“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
漫长的奔跑中,她只记得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胸腔内涌动着无法形容的痛楚。
“砰——”
一声枪响惊动长夜。
身旁漆黑的影子踉跄着推开她,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别管我,你先跑!”
“你起来!”她慌张着爬过去使劲扶女孩,直到手心摸到一片温热,她的动作猛然停顿住,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还能跑,我们……”
女孩用力扼住她的手腕,眼里的悲痛与不舍纠缠着,很快又化作为一抹笑意。
女孩轻轻地对她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泪决堤,看着女孩痛苦的模样不知所措,“我不要,我们、我们明明说好的……”
“砰——”又是一声枪响。
她的瞳孔骤缩,发不出任何音节。
女孩的嘴唇一开一合,望着她的目光凄凉又悲恸:“快……跑……”
徐朝露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随之而来的消毒水味道轻轻飘过她鼻间。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消失殆尽,那孤独漫长的等待仿佛一场梦。
“冤枉啊警察叔叔!”病床边上一个身形略微佝偻的男人紧张地搓着自己干枯的双手,眼神往病床上面瞟,正是开车撞了她的司机。
“我那会儿就和平常一样开车,是这小姑娘,她突然就从山上跑下来!我发誓!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司机对面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背对着她,双手插着衣兜,只是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让门口的另一位警员带他走。
徐朝露看不到男人的脸,就在这时,男人忽然回头,深邃的眉眼透着几分熟悉,他略一挑眉,朝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朝露,”她马上回答,又很快低下声音:“朝阳的朝,露水的露。”
男人点头,又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二十一啊,大学生?”男人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
“刚上大二。”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还好,不难受。”
“没事就好。大冷天的,你怎么一个人去郊区?”
窗户敞开着刮进来一阵寒风,徐朝露不禁缩了缩脖子。
短暂安静了不过两秒,她声音轻轻:“期末没考好,一个人去散心。”
男人注视着她,若有所思,很快又从兜里翻了一张纸条放在病床边的桌子上。
他指了下纸条,解释:“我叫彭少华,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就在你出车祸的地点外五百米处,有人遇害了。”
徐朝露脸色本来就苍白,躺在洁白的薄被下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彭少华继续说:“死者名为蒋昊天,是和你同一个社团的学生,你知道他今天上午为什么单独一个人去郊区吗?”
“不知道,”徐朝露看向他,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快得彭少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我确实看到了他。”
“仔细说说。”
“我十点到的郊区,在那个公园坐着休息,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就看到他朝对面山上走。我们不是很熟,所以我没和他打招呼,在公园坐了大概又有十分钟吧,我听见了喊声,”徐朝露顿下,有些不确定,“我当时以为听错了,因为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他的声音。”
她接着说:“之后,我在公园玩手机,大概是在听见那个声音后半小时,有一个背着背包的大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我说我没看见,他打量了我好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彭少华不由皱起眉。郊区摄像头稀少,其中好多摄像头年久失修早已损坏,只有公园入口那台摄像头拍到了徐朝露和蒋昊天的身影,其他的地方都没有拍下有用的影像。据徐朝露描述,除了她和死者蒋昊天,还有一名背着背包的男子在郊区出现。
蒋昊天的尸体缺少头颅。
那名背着背包的男子,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不过,那名男子为什么要问徐朝露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是在找谁?
徐朝露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的刑警,外头的天黑得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天彻底黑了。
“彭警官,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彭少华:“什么?”
她坐起身小心地穿上了自己的棉袄,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如果那个大叔真的是凶手的话,我见过他的正脸,我怕他来找我。我能住在警所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但彭少华没有这么说。现在死者进入警方视野,徐朝露和嫌疑人打过照面,如果嫌疑人有灭口的想法,那她的确有风险。
“我有个侄子在市区有套房,那个小区的保安系统很完善,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住那里。”
“谢谢。”
晚上八点,吃完晚饭徐朝露跟着彭少华走到医院停车场,突然想起来:“彭警官,那位司机大叔……”
“他酒驾。”彭少华一句话就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喔。”
徐朝露收回声,把脸埋进棉袄领里,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额前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扬,冻红的手指扒拉了好几次,不一会儿又被吹乱。
彭少华收回目光,发完信息后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