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迹
污水管里的腥臭味混着铁锈味,是团化不开的浓痰,堵在凌辰的喉咙里。
他趴在冰冷的管壁上,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银镰的刀划开了防护服,焦黑的布料粘在血肉里,每动一下都像被撕扯着神经。
“跑啊,怎么不跑了?”加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戏谑的笑。
他的靴子踩在凌辰旁边的污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凌辰没抬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刀刃上沾着墨绿色的铁壳虫体液,还有刚溅上的、温热的人血——是刚才被他刺穿喉咙的那个净化者的。
“银镰大人说了,留你活口。”加里蹲下身,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胳膊,“毕竟是泰坦共生体,研究价值比那台破引擎高多了。”
凌辰猛地抬头,短刀朝着加里的膝盖刺去,却被他轻巧地躲开。
加里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短刀“哐当”一声掉进污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还挺倔。”加里笑了,眉骨上的疤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跟你那死鬼爹妈一个德行。当年你爹抱着这破碎片冲进辐射区,也是这么瞪着我的。”
凌辰的瞳孔骤缩:“你认识我爹妈?”
“何止认识。”加里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爹是被我亲手推下裂缝的。他还真以为能带着泰坦核心跑掉?莫雷大人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后背的伤口突然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种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凌辰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擦拭那块蓝色晶体,说“等玥玥长大了,我们就离开新长安,去没有辐射的地方”。
原来那些温柔的承诺,都藏着血与刀的秘密。
“你这个叛徒!”凌辰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我爹妈待你不薄,你……”
“待我不薄?”加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拽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他们把我当狗使唤!让我去最危险的辐射区捡零件,自己却躲在净化区里研究泰坦技术!你知道吗?我妹妹就是因为他们实验失败,被辐射活活烧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拽着头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凌辰能感觉到头皮被撕裂的疼,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伤疤。
“够了。”银镰的声音从管道那头传来,冷得像冰,“把他带出来,莫雷大人要活的。”
加里狠狠推了凌辰一把,他重重摔回污水里,后背的伤口撞在管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加里拽着他的脚踝,像拖死狗似的往检修口拉,污水里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膝盖,留下道道血痕,在浑浊的液体里晕开。
路过刚才铁壳虫的巢穴时,凌辰看到那些甲壳怪物缩在角落里,触角低垂着。
他忽然想起凯伦的话——它们对泰坦能量有本能的恐惧。
他的手悄悄往怀里摸去,那里还藏着半块晶体碎片,是刚才打斗时没被搜走的。
碎片的棱角硌在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想起父亲的手,在最后一次拥抱他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耍花样。”加里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脚下用力,踩在他的手背上。
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响起,凌辰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碎片,没松开。
加里骂了句脏话,刚要再用力,突然听到检修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凯伦!她竟然没跑,而是绕到了管道出口,手里举着块生锈的铁板,正朝着守在外面的净化者砸去。
“抓住她!”银镰怒吼,冲出去拦截。
加里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拽着凌辰脚踝的手松了松。
凌辰抓住机会,猛地翻身,用尽全力将掌心的晶体碎片刺向加里的小腿——碎片的棱角异常锋利,轻易就划破了防护服,刺进肉里。
“啊!”加里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膝盖撞在管壁上。
凌辰趁机爬起来,扑过去捡起掉在污水里的短刀,刀尖直指加里的喉咙。
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里的血丝,还有嘴角的血迹。
“放我走。”凌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否则,我们同归于尽。”
加里看着他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小腿上的伤口——那里正渗出黑色的血,是晶体碎片的能量在腐蚀他的肌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里的恨意变成了恐惧。
“你……你疯了!”他后退着,撞到了身后的铁壳虫巢穴,那些甲壳怪物被惊动,发出“咔咔”的威胁声。
“我爹妈没欠你的。”凌辰一步步逼近,短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你妹妹的死,是莫雷的实验害的,不是他们。”
加里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凌辰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检修口传来凯伦的喊声:“凌辰!快出来!我找到‘玄铁’的能量反应了!”
凌辰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短刀松了松。
加里趁机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往检修口跑,嘴里喊着“银镰大人救我”。
凌辰没追,只是捂着后背的伤口,踉跄着往检修口走。
污水里的血迹被他踩得乱七八糟。
爬出检修口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凯伦跑过来扶住他,手里的扫描仪还在发出“滴滴”的轻响,屏幕上,代表“玄铁”的红点正在不远处闪烁。
“你没事吧?”凯伦的声音发颤,手指抚过他后背的伤口,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
凌辰摇摇头,看着远处银镰和加里仓皇逃窜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很畅快。
“我们赢了。”他说。
“嗯,我们赢了。”凯伦点头,扶着他往“玄铁”能量反应的方向走。
她的肩膀还在抖,却走得很稳。
废墟的风卷着铁锈味吹过来,带着远处时空褶皱的能量波动。
凌辰靠在凯伦身上,能闻到她发间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想起加里的话,想起父亲最后的眼神,突然觉得那些沉重的过往,好像没那么难扛了。
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的影子在布满铁锈的地面上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是两道在末世里互相搀扶的光。
远处的时空褶皱泛着紫色的光,是道通往未知的门,而门后,是“玄铁”的残骸,是未完成的约定,是两个孤独灵魂终于找到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