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佳搭档

地下仓库的霉味混着罐头的铁腥气，往鼻腔里钻。

凌辰贴着木箱壁滑坐下来，后背的伤口被铁锈硌得生疼——刚才挡加里那一下，撬棍的反震力让肩胛骨脱了臼似的，一动就牵扯着疼。

他抬手按了按，指尖沾到点黏腻的东西，在碎灯光下看，是暗红的血。

凯伦挨着他坐下，金属箱被她放在腿间，双手紧紧环着，像抱着块救命的浮木。

她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得厉害，浅金色的短发被汗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遮住了那道刚结痂的划伤。

“你的手。”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目光落在凌辰渗血的手背。

凌辰缩回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蹭破点皮。”

凯伦却没放过，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执着。

她的指尖带着金属箱的凉意，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包白色的药膏，是刚才凌辰给她的那瓶仙人掌汁液，包装纸被汗水浸得发皱。

“别动。”她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点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背上涂。

药膏带着点涩涩的清凉，混着她指尖的温度，奇异地压下了伤口的灼痛。

凌辰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鼻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像冻坏了的草莓。

“你刚才……”凌辰想说她刚才挡在他身前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时银镰的刀劈碎通风管铁盖，碎片飞溅过来，是凯伦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撞，自己却被弹片划伤了胳膊，血瞬间染红了防护服的袖子。

“我反应快而已。”凯伦避开他的目光，把药膏塞回他口袋，手指却在发抖，“星核引擎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你是唯一能激活‘玄铁’的人，我们……都不能有事。”

她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

凌辰看着她胳膊上渗血的伤口，突然想起老疤说过，奥林匹斯的人都养在无菌舱里，连擦伤都要上三层药，可她刚才被弹片划到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仓库入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加里醒了，被银镰的人拖着往这边走。

“搜！仔细点，地下仓库就这么大，他们跑不远。”银镰的声音像冰锥子，扎得人头皮发麻。

凯伦瞬间绷紧了身体，往凌辰身边靠得更近了些，金属箱的棱角硌在两人中间，硬硬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凌辰能闻到她发间的味道，是种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和辐射区的铁锈味完全不同。

“那边有声音！”有人喊道，脚步声朝着他们这边来了。

凌辰拽着凯伦往木箱堆深处钻，两人蜷在最里面的缝隙里，只容得下两个肩膀并在一起。

他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的膝盖顶着他的腿，呼吸交缠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凝成白雾。

“你听。”凯伦的嘴唇凑到他耳边，热气拂过耳廓，“他们的靴子是特制的，踩在铁皮上会有‘咚咚’声，离远了就变成‘沙沙’……”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在挠，凌辰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后颈的刺痛都淡了几分。

他从没和谁靠这么近过，连妹妹凌玥小时候，也只是敢拉着他的衣角。

凯伦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他想躲，又怕弄出声音，只能僵着不动。

脚步声在附近停了下来，有人用枪托敲着木箱：“里面藏着吗？出来！”

凯伦的呼吸突然顿住，抓着凌辰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凌辰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他看到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木箱上，那箱子上印着“奥林匹斯生物实验室”的字样，被划得乱七八糟，像被人用刀反复砍过。

“是加里。”她咬着牙低声说，“他以前最恨实验室的标记，说那是‘圈养牲口的牌子’。”

原来她的愤怒里藏着失望。

凌辰想起老疤被银镰的刀划伤时，自己攥紧短刀的心情——不是怕，是气自己没本事护着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凯伦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凌玥那样，一下一下，很慢。

凯伦愣了愣，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闷的：“我以前总觉得，他只是脾气坏，心里是向着导师的……”

“人是会变的。”凌辰说，声音有点干。他想起以前一起在废墟里捡罐头的伙伴，后来为了半瓶净化剂，把他推给了异变种。

脚步声渐渐远了，银镰的声音变得模糊：“撤出去等，他们迟早会出来。”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凯伦慢慢抬起头，鼻尖差点撞上凌辰的下巴，她慌忙往后缩，脸颊在碎灯光下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谢……谢谢。”她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金属箱的锁扣。

凌辰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压缩饼干，是老疤塞给他的，还带着点体温。他掰了一半递过去：“吃点。”

凯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渣掉在膝盖上，她慌忙用指尖拈起来，塞进嘴里，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凌辰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的紧张像场梦，只剩下怀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掌心未散的药膏清凉。

“你妹妹……叫凌玥是吗？”凯伦突然问，饼干渣粘在嘴角，像颗小小的白芝麻。

凌辰点头：“嗯，月亮的月。”

“很好听的名字。”凯伦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等我们拿到‘玄铁’，找到证据，一定能救她出来。”

“我们？”凌辰重复了一遍，和刚才她的语气不同，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对，我们。”凯伦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碎灯的光，像落了片星星，“泰坦共生体和星核引擎工程师，最佳搭档，不是吗？”

凌辰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掌心的晶体碎片不烫了，后颈的刺痛也消失了。

他想起老疤说的“熬”，或许熬下去的意义，不只是救回妹妹，还有身边这个愿意和他一起数敌人脚步声、分享半块饼干的人。

仓库外的风还在吼，铁皮屋顶“哐哐”地响，但缝隙里的两个人，呼吸渐渐同步，像两株在废墟里挨在一起的野草，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