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刻意避嫌
项目进入中期攻坚阶段，整个设计部的节奏都快了几分，加班成了常态。夏知柚刻意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自己钉在工位上，只为了减少任何可能与周砚单独碰面的机会。
她比以往更早到公司，更晚离开，会议永远挑最边缘的位置坐，工作沟通能文字绝不语音，能邮件绝不当面。就连部门集体活动，她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推脱。她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兽，把自己牢牢裹在安全区里，不给他任何一丝靠近的缝隙。
周砚将她所有的闪躲看在眼里，却没有半点逼人的举动。
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安静、克制、执着。
每天清晨，夏知柚的桌角依旧会出现一份温度刚好的早餐，豆浆、三明治、水果、小馄饨，换着花样来，永远干净精致，永远不声不响。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仿佛只是凭空出现的一份善意。夏知柚从来不动，从早上放到晚上，最后原封不动地丢进垃圾桶。她的态度明确而强硬，她不接受，不领情，更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心软。
周砚仿佛看不见她的拒绝，依旧日复一日地送。
他从不追问，从不打扰，只是默默放在那里，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坚持的小事。
工作上，他也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分寸。方案批注精准犀利，意见一针见血，却会在字里行间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她能力的认可。“此处细节处理成熟”“色调把控稳定”“思路清晰，可直接推进”，这些隐晦的肯定，他只在她的方案里写。
夏知柚看到时，指尖只会微微一顿，然后面无表情地略过，继续修改自己的图纸。她不需要他的认可，更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项目现场勘测那天，天气忽然降温，风裹着寒意往衣服里钻。夏知柚出门急，只穿了一件薄风衣，站在空旷的场地里，忍不住轻轻拢了拢衣襟。这细微的动作，刚巧被不远处的周砚捕捉到。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脱下自己的深色西装外套，在她低头核对尺寸的时候，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还有淡淡的体温，一瞬间将她包裹。
夏知柚浑身一僵，立刻直起身要脱：“周总监，不用，我不冷。”
“风大。”周砚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平稳，“感冒会影响项目进度。”
他依旧用工作当理由，让她无法反驳。
夏知柚抿着唇，没有再强行拉扯，可全程脸色都淡淡的。一结束现场工作，她立刻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还给他，语气客气疏离：“谢谢周总监，外套还给您。”
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干净得像对待一个刚认识的合作伙伴。
周砚看着她，眸色深了深，轻轻接过，没再多言。
那天晚上，夏知柚加班到九点多。整个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灯光安静地落在电脑屏幕上。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准备保存文件下班，电脑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周砚。
标题是【项目相关参考资料】。
里面附了好几份行业内顶尖的设计案例、采光优化方案、材质搭配指南，全都是她今天在现场提到过的难点。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简洁专业：“供参考，希望能帮上忙。”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有工作上的支持。
夏知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下载了资料，存进文件夹，却没有回复半个字。
她承认，这些资料很有用，帮她省去了大量查找整理的时间。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他的好太细致，太精准，太戳人，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她下意识想逃。
走出写字楼时，夜色已经很深，风有些凉。夏知柚裹紧外套，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周砚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送你回去。”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夏知柚脚步一顿，立刻摇头：“不用了周总监，我自己打车很方便。”
“现在不好打车。”他看向她，“我顺路。”
“不顺路。”夏知柚直接戳破，“我家和您公司完全两个方向。”
周砚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沉静：“我不放心。”
短短四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却让夏知柚更加抗拒。
“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就不劳您费心了。”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目光，“您先走吧，我等的车马上就到。”
她态度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周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勉强。
“好。”他轻轻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
“没必要。”夏知柚立刻拒绝，“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不需要报备这些。”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周砚心上。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却依旧没有生气。
“嗯。”他只应了一声，“那你小心。”
车子缓缓驶离，没有纠缠，没有逼迫。
夏知柚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松了口气。她不是不明白他的用意，可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十七岁那年的痛已经够深，她不想再给自己一次被放弃的机会。
回到家，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有些失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雪地里的告白、他冷淡的眼神、那句“没有感觉”、聚餐后的强吻、他那句“我后悔了”，还有这些天他沉默的靠近、无声的执着。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都过去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夏知柚，你已经放下了，不要再被影响。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一块被尘封已久的地方，正被他一点点撬动。只是她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面对。
她怕一旦松口，就会重蹈覆辙。
第二天一早，夏知柚刚到公司，就发现桌角又放了一份早餐，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胃药。旁边贴了一张极小的便签，字迹清隽挺拔，只有两个字：“空腹别喝咖啡。”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夏知柚盯着那盒胃药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紧。他连她胃不好、习惯空腹喝咖啡这种小事都记得，精准得让她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把胃药和早餐一起装进袋子，径直走到周砚助理的工位前，语气平静：“麻烦把这个还给周总监，以后不用再送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助理有些尴尬地接过，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知柚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戴上耳机，把所有干扰隔绝在外。
她必须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管他多温柔，多后悔，多执着，都和她无关。
她的世界，早就不需要他了。
周砚得知这件事时，正在开会。听完助理的转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知道了。”
没有不悦，没有失落，也没有放弃。
他早该想到，她会这么做。
当年她能轰轰烈烈喜欢他两个月，如今就能干干净净拒绝他六年。她的执着，从来都不比他少。
会议结束后，周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底一片沉静。
他不急。
真的不急。
六年前她等了他两个月，六年后，他可以等她两年，十年，甚至更久。
他欠她的，本该用一辈子来还。
她拒绝，是应该的。
她冷漠，是应该的。
她逃，他就慢慢追。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卸下防备，愿意听他说一句迟到了六年的抱歉。
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是继续站在她身后，不打扰，不逼迫，默默守护。
夏知柚在工位上认真画图，指尖在鼠标上匀速滑动，神情专注。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灼热，不逼人，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没有抬头，没有理会。
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