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6年后职场重逢
六年时间，足够把一座城市的轮廓重新勾勒，足够让一段年少炽热的喜欢沉进岁月深处，也足够让两个曾经在同一片雪地里擦肩而过的人，走到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
夏知柚从那段轰轰烈烈却无疾而终的暗恋里抽身后，便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学习上。
周砚毕业离校的那一天，她没有去看，没有去送，甚至没有往校门口的方向多望一眼。
他的背影，他的冷淡，他那句清晰直白的拒绝，成了她整个青春里最后一道关于他的印记。
从那天起，夏知柚真的说到做到。
不打听，不关注，不靠近，不怀念。
她安安静静读完高三，考上一所离家不算近的大学，选了自己喜欢的设计专业，按部就班上课、实习、毕业、工作。
日子平淡、规律、踏实，像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成年人。
那些在寒风里送早餐、在走廊里偷偷张望、在心底反复默念一个名字的日子，早已被她封存在十七岁的冬天，不再翻阅，不再提起，连偶尔想起，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冷白。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一个少女褪去青涩，长成沉稳利落的职场人。
如今的夏知柚，是星途设计公司的一名室内设计师。
不算顶尖，却也认真靠谱，话不多，做事稳，不搞八卦，不掺派系，每天按时上班，专心画图对接客户，下班准时走人，生活简单得像一条直线。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敢在全校面前明目张胆喜欢一个人的小姑娘了。
温柔还在，勇气还在，只是不再轻易为谁不顾一切。
这天下午，部门群里突然炸开一片消息。
【大老板带新合作方负责人过来，全部门注意，十分钟后到会议室。】
【对方是业内很有名的设计团队，这次项目直接由他们负责人对接。】
【听说人超年轻，还特别厉害，年纪轻轻就做到总监位置。】
夏知柚低头改着自己的CAD图纸，指尖在鼠标上匀速滑动，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
职场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大佬、空降兵、传奇人物。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出错，不添麻烦，不抢风头，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处细节调整完毕，保存文件，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道：
“知柚，你等会儿一定要看一眼，听说对方总监长得巨帅，气质绝了，好多人都在等着呢。”
夏知柚淡淡扯了下嘴角：“好好工作吧，帅不帅跟我们画图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十分钟后，她还是跟着部门所有人一起进了大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略微紧绷又带着好奇的气氛。
夏知柚挑了个靠角落、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只准备安静听流程。
没过几分钟，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男人，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目光。
很高，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气质冷冽，眉眼清晰，鼻梁利落，唇线偏薄，整张脸长得极为出色，却没半分多余情绪，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周身气场沉稳又强势，一看就是长期身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的类型。
部门经理连忙上前，笑容客气：“周总监，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冷淡，公式化得没有一丝温度：
“客气，直接开始吧。”
周总监。
周砚。
那一瞬间，夏知柚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垂下眼，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心脏没有狂跳，没有悸动，没有当年那种一见到他就浑身发烫的紧张。
只有一种很淡、很平静的错愕，像平静湖面被风吹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是他。
六年没见的周砚。
比少年时期更加凌厉，更加冷漠，更加遥不可及。
当年那个穿着校服、沉默寡言的高三学长，如今已经是能在行业内独当一面的项目总监。
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不是温和，而是更深的疏离与冷静。
夏知柚呼吸平稳，指尖慢慢恢复力气。
她没有抬头，没有惊讶，没有失态，更没有半点想上前相认的念头。
早就结束了。
十七岁的冬天早就过去，那场无疾而终的喜欢，早就埋了。
现在，他们只是工作场合里，甲方与乙方，负责人与设计师，仅此而已。
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笔尖落在纸上，一副认真听讲、专心工作的模样。
仿佛会议室里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周砚的目光，淡淡地从会议室众人脸上扫过。
礼貌，公事公办，疏离，精准。
他在主位坐下，长腿交叠，双手自然放在桌沿，听着部门经理介绍项目情况，偶尔淡淡开口提问，语气专业，逻辑清晰，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他的视线，在夏知柚脸上停留过不到一秒。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任何异样。
就像看一个普通、陌生、毫无印象的基层员工。
平静得近乎漠然。
夏知柚心里毫无波澜。
她早就能猜到。
当年她追了他整整两个月，全校皆知，可在他眼里，大概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六年过去，他不记得她，太正常了。
不记得，反而最好。
她安安静静听着会议内容，把关键信息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项目风格、预算范围、时间节点、对接要求……
所有与工作相关的，她都记得认真。
至于坐在前方的男人是谁，曾经与她有过什么交集，她一概忽略，仿佛从不认识。
会议中途，部门经理笑着指向夏知柚这边：
“周总监，这位是夏知柚设计师，接下来主要由她配合我们这边，对接您团队的图纸与方案细节。”
突然被点到名字，夏知柚没有慌乱。
她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礼貌、适度的职场微笑，不亲近，不生疏，恰到好处。
目光平静地与周砚对视了一秒，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闪躲，没有炽热，没有当年的小心翼翼。
只有对待工作伙伴的淡然。
周砚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一秒，两秒。
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冷淡，仿佛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公式化：
“后续细节沟通，直接对接我助理就行。”
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看一眼，没有任何“我好像认识你”的迟疑。
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一个刚见面的陌生设计师。
夏知柚心里没有失落，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松了口气的平静。
这样最好。
不记得，不纠缠，不尴尬，不牵扯。
大家专心搞工作，比什么都强。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稳专业：
“好的周总监，我会配合好项目进度。”
声音不大，清晰，利落，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会议继续进行。
周砚全程专注项目，思路清晰，要求明确，偶尔提出修改意见，一针见血，专业度极强。
他不再看向夏知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夏知柚也彻底沉下心，全程低头记录，不再关注对方，只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严格、不好应付的甲方负责人。
偶尔，她需要抬头看投影上的项目资料。
目光会不可避免地从周砚身上掠过。
她依旧平静。
西装革履，气质冷硬，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请勿靠近”的气场。
和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拒绝她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
一样的冷淡。
一样的疏离。
一样的，从未把她放在心上。
只是现在的夏知柚，已经不会再为此难过了。
十七岁的心动与委屈，早就随着那一年的冬天一起埋葬。
如今的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节奏。
周砚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恰好出现在职场里、长得有点眼熟的甲方总监。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场。
夏知柚收好笔记本，不急不缓地跟在人群后面，准备默默离开。
周砚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神情依旧淡淡，偶尔应声。
他目光扫过离场的人群，再次从夏知柚身上掠过。
依旧没有任何停留。
夏知柚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径直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走到走廊尽头，她轻轻呼了口气。
六年未见，重逢如此平静，如此公事公办，如此……毫无波澜。
没有狗血，没有纠缠，没有尴尬，没有旧情复燃。
只有两个陌生人，在职场里相遇，各司其职，各走各路。
夏知柚拿出手机，看了眼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下午还要改一版图纸，晚上要对接客户。
工作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年少时的旧事。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挺直脊背，脚步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坐下，开机，打开图纸，戴上耳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电脑屏幕上，温暖而明亮。
夏知柚盯着图纸，眼神专注，神情认真。
至于那个刚刚重逢、却形同陌路的男人，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有些人，遇见，是一时。
错过，是一生。
不打扰，不怀念，不回头，才是对过去最好的尊重。
周砚收拾好文件，在助理陪同下走出会议室。
走廊空旷，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叫夏知柚的设计师，长相清秀，工作态度沉稳，仅此而已。
没有熟悉感，没有似曾相识，没有任何触动。
在他眼里，和无数个普通合作方的员工，没有任何区别。
年少时那些零碎的、被人追逐的片段，早已在时光里模糊不清。
他记得高中的试卷，记得毕业的方向，记得后来一路打拼的每一步。
却不记得，曾经有一个小姑娘，在冬天的雪地里，用一整个青春的勇气，对他说过喜欢。
车子停在楼下，助理拉开车门。
周砚弯腰坐进车里，声音淡淡：
“回公司，把刚才项目的资料整理好发给我。”
“好的周总监。”
车子平稳驶离。
阳光正好，城市喧嚣。
夏知柚在工位上认真画图。
周砚在车里处理工作。
两条曾经短暂相交过的线，在分开六年之后，再次以最陌生、最克制、最公事公办的方式，重逢在成年人的职场里。
没有热烈，没有遗憾，没有纠缠。
只有平静，疏离，和各自安好。
这一年，夏知柚二十四岁。
周砚二十五岁。
那一年冬天的初相识，早已被淹没在漫长岁月里。
无人提及，无人记得，无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