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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水解

共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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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送行

李珩与副将没有想到的是,事实真如他们认为不可能的那样,李启控制了建州所有守军,并且与暹罗大军汇合了。

柴昌甲带兵投降暹罗后,李启借机将建州所有守军将领都换成了努里族人。就在与暹罗大军僵持期间,这些人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建州军整顿一新,上下都换上了新人。

虽然这么多年来,皇帝从未关注过李启的死活,但李启心里也没有真的特别责怪对方。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与平常父母相较。直到李启从顾俙那里得知了自己母妃死于宣贵妃毒手,李启也并未将这样的过错完全归咎于皇上。

让李启真正失望的是,宣贵妃毒杀了大皇子与皇子妃,可皇上对宣贵妃只是禁足。即便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帝也没有处死宣贵妃,更何况是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自己母妃和李琼从没关注过的努里族呢。在现实面前,李启只能收起请求父皇主持公道的想法。一切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

李启第二日便打开城门,直接与暹罗大军汇合。米坤带兵进城后,单膝跪在李启身前的模样,让两军之间可能的摩擦都降到最低。建州军将领们也不自觉对李启生出了敬畏之心。李启此时已经完全不再是美貌窝囊皇子的样子,而是英气勃发的少年将领。

南方四郡消息封锁后,李启用顾俙留给他的信物,联系上了巫米亮。两年过去,巫米亮已经靠着顾俙支持的钱财,在芦阳淀组建起一支近千人的水军。如今钕河沿岸那些零星小喽啰们,看见巫米亮都要尊称他一句将军。

就在李琼忙着调兵支援武阳的时候,李启准备走钕河直接越过武阳,将兵送到武安,直捣黄龙。

巫米亮并没有被这两年被顾俙源源不断送去的钱财砸晕,他一直知道顾俙肯定有所图谋。但当小五拿着信物说明了来意后,巫米亮还是不由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巫米亮把信物玉佩握在手心里,摩挲了几下,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可容我与部下讨论一二?”

小五:“我不过是来传信的,将军自便。”

巫米亮客气的让人招待小五,自己则立刻去找姚正揆。巫米亮进屋的时候姚正揆正在喝茶,巫米亮一时心急,开口就说道:“三皇子要我们一起谋反!”

姚正揆听完一口茶喷了出来,正喷了巫米亮一身,但他也顾不上这些,而是上前一步抓住巫米亮手腕,说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巫米亮掸着身上的茶水,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将小五的来意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姚正揆听完一拍桌案大笑道:“巫将军,咱们大展身手的机会来了!”

巫米亮本来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不过这事事关重大,水寨如今千余口兵卒的性命攸关,不得不慎重。巫米亮说道:“我也知道是机会,但兄弟们跟着出生入死,这事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可若事败?”

姚正揆瞪着他说道:“你怎么钻了牛角尖,事败,我们就如现在一样,还回芦阳淀,又有哪家官兵敢来剿匪?”

巫米亮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一拍大腿:“是我一时想多了。我这就去回话,咱们备船,在江边等着与三皇子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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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陆招对皇帝坦白了大皇子之死的真相,便再没有来审问陈闻之了。陈闻之刚到刑部大牢那两天,受了一些刑,不过他身体强壮,此时除了一条腿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外,其他地方的皮外伤,已经基本愈合了。

他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望着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朦胧月色,推测着今天的日期,还有两天就是初一了吧……然后他就听到好多天没有打开的牢房大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两人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陈闻之本以为是刑部的人来提审,但扭头张望,发现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面前。对方衣着考究却低调,一身青衣泛着隐约的流光,脚上的登云靴是武安权贵也要排队才能拥有一双的限量品。

对方只是隔着牢门的栅栏静静看着他,也没有着急开口。陈闻之不禁先问:“你是何人?”

一声轻笑从对方鼻翼传出:“我是何人?”

顾俙早就预料到了陈闻之认不出他,可真的听到他说出这句话,还是难以压抑心中潜藏多年的愤怒。就是眼前这人,亲手毁了自己曾经一切的幸福与指望,将自己送入活死人地狱之中。而如今,他竟然当面轻飘飘问自己是谁,这世界是何其荒谬!自己抓心蚀骨的苦难,于加害者全无一丝痕迹!

和顾俙一起进来的是刑部右参将翟子钊。顾俙回头,对翟子钊随意吩咐道:“留下牢门钥匙,你出去吧。”就好像对方是他下属一般。

翟子钊在刑部多年一直名不见经传,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这样随意使唤的,更不要说,对方让他留下钥匙是多么惊人的要求。可让陈闻之意外的是,翟子钊竟十分配合,毕恭毕敬将钥匙交到顾俙手中,转身离开了。旋即天牢大门重新在外面关上的声音就传到了牢房内。

顾俙摸了摸手里的钥匙,并没有打开陈闻之的牢房门,而是缓缓蹲下,安静看着坐在墙角的陈闻之。饶是陈闻之这人心志坚定,被他这么盯着看了一刻,也不禁有些汗毛直竖。

陈闻之看出顾俙眼底按捺着的杀意与愤怒,再次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来找我做什么?”

顾俙手里下意识把玩着牢房钥匙,侧头想了想开口说道:“皇上下令,把你儿子阉了。旨意明天就到。”

“你说什么!!”陈闻之瞳孔紧缩,拖着受伤的脚,冲到了牢房门口,双手死死握着栅栏。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双目赤红。

“不可能!!他何至于……”

“你不问问皇上对你的处置?”

陈闻之理智回笼了一些,盯着顾俙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皇上的旨意?这朝中能提前知道皇上旨意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顾俙不答,而是继续说道:“你通敌证据确凿,皇上本想诛你九族就算了,但他又知道了你毒杀大皇子的事,所以他改了主意。如今皇上不止要阉了你的儿子,还要把你夫人、姨娘、女儿都送入军妓营中,非死不得出。而你……”

顾俙仔细地看着陈闻之脸上每一块不受控制颤动的肌肉,继续说:“而你则处凌迟,应该就是在下月初一。”

陈闻之几乎要疯了,他死死咬着牙,不死心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顾俙慢条斯理的把玩着钥匙,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牢门,“我从未骗过你,陈校尉!倒是你,骗得我好苦啊……”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称呼陈闻之为校尉了,他还在风闻院的时候,想到这里,陈闻之仿佛有什么重点在脑海里如流星划过,风闻院的时候,到底是……忽然,陈闻之的眼睛张大,盯着顾俙的脸,仔细打量起来,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你不是早就死在了南山台……”

顾俙把脸凑近牢房,若无栅栏,两人的脸几乎已经贴上,顾俙轻声说:“你猜赵闵当年为什么要说我已经死了?”

陈闻之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关节,偏远监狱跑了重刑犯,赵闵刚到任就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遮掩,而遮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说他死在牢中。毕竟那样的地方,每年都会死很多犯人,谁会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没人会真去那鸟不拉屎的深山野岭验尸。

而想到这些,陈闻之看着眼前衣着华丽,可以随意进出刑部天牢的顾俙,难以置信地脱口问道:“是你?!是你陷害我?!”

他的问话让顾俙莫名露出笑容,而这嘴角的微笑却让陈闻之觉得毛骨悚然。

“我何曾陷害过你?你父亲与吴亲王勾结是真的,你为了军功屠灭西突厥王城是真的,你毒杀大皇子也是真的,而我,不过是把人证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而已。”

陈闻之忽然将手伸出栅栏外,试图抓住顾俙,而顾俙早有防备,轻轻向后退了一步,陈闻之的手空虚地挥舞着喊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你个蝼蚁都不如的臭虫!你怎么敢!怎么敢!!”

顾俙仔仔细细地看着陈闻之的动作、表情,仿佛欣赏一幅名画一般,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轻轻捏着的钥匙,自嘲地笑了笑。

顾俙转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瓷瓶,打开之后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掌心,朝着陈闻之轻轻一吹,粉末就冲着他的脸飘散开来。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

陈闻之虽然不知道那些粉末是什么,还是迅速的蒙住自己的口鼻。

顾俙轻笑说道:“没用的,会一直维持七天,你总不能七天不呼吸。”

陈闻之闻言干脆放弃了捂住口鼻的动作,破罐破摔问道:“这是什么?”

“放心,不是毒药。不过是一些帮你增强感官的药粉而已。”

陈闻之登时大骇,如果他说自己要被凌迟是真的……

说完,顾俙转身往牢房外走去,把陈闻之的辱骂留在了黑漆漆、空荡荡的天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