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入朝
就在李启怔楞的时候，顾俙轻轻推门进来了。那扇平时李启觉得进出甚是聒噪的木门，在顾俙手下仿佛格外丝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顾俙进来就看见跪在地上的诗琴和愣神的李启，想了想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莞尔一笑。轻轻拍了拍诗琴的肩膀，眼神安抚，示意她先退下去。诗琴行礼，退了出去，顺手重新关好门。
李启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顾俙，不知道如何称呼妥当，正在犹豫间，顾俙先开口：“给礼郡王请安。”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却随意，行礼也不过是随手比划一下。李启却急得赶紧制止：“城主不要这样，以后你就喊我名字就是，我毕竟年少，又……缺少管教，有什么不当之处，城主不要客气，尽管直说。”
顾俙也没有与李启客气的意思，径直走到窗边坐下，窗边小桌上摆着一局下至中盘的棋局，顾俙看了看，黑白两色正至焦灼，一条大龙归属不明，真是正与如今朝局相似。
李启倒了杯茶，亲手递给顾俙，然后鼓起勇气开口：“不知城主今日来找我是为了？”
顾俙示意他坐，李启就坐在了顾俙对面。顾俙闻了闻茶香，端着茶碗说：“你可听说了今日朝堂之争？”
“听说了，尚书令要皇上早立太子。”
“你怎么想？”
“我？这哪里轮的到我想。”李启苦笑着摇头。
顾俙盯着李启看了一眼，轻轻叹口气，说道：“有何不可！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启惊讶，如今朝堂局势连门外黄口小儿都清楚，太子不是大皇子就是四皇子，自己无依无靠，声名不显，如何能争那个位置。即便之前想着要替努里族和母亲复仇，李启也没想过那个位置。
顾俙继续说道：“如今的你自然是不成的，但若假以时日，未必不成。我们且不看那么远，只说近处的。尚书令这个时候提出立太子，只怕皇帝自己也还没拿定主意，那么就会想办法拖下去。而那些反对大皇子继位的大臣们，自然能体会陛下的心意，找到拖下去的理由。”
顾俙停顿了一下，将茶碗放下，看了李启一眼：“这理由就包括你。你且等着，过几日定会有朝臣提，让你领职务入朝历练。无论是谁提，那个人一定是宣贵妃的人。”
李启还是不解，问为何。
顾俙答道：“四皇子年幼，还没有到能入朝的时候，在四皇子长大之前，他们需要有人能先拖住大皇子，而除了你，他们如今哪里还有其他选择。”
“二哥呢？”
“二皇子早就入朝多年，这么多年没有干出一点成绩，早失了圣心。且你那二哥哪里有一点要和大皇子相争的意思？如今只有拉你入局，他们才有喘息之机，但这也正是你的机会！”
李启恭敬地请教：“那城主看，我应当如何？”
“自然是抓住机会！有人要你入朝历练，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李启想了想，说道：“当初太子初入朝去的是门下省，不如我也先到门下？”
“不妥！如今他们是要将你推上风口浪尖，与大皇子纠缠。若你真去了门下省，大皇子必要嫉恨，处处提防，而皇帝怕是也会认为你有野心，你以后日子怕很难过。我看你不如就先去工部！”
“工部？”
“如今前朝对你的印象是好机关巧技，你不如就借此，要求去工部。如此能让皇帝与大皇子放下些戒备，而你之后在工部干出实绩，也不会令人太觉意外。”
“可在工部做出实绩也非易事。”李启感叹。
“这有何难，你身后可是站着这世上最博学的一族，你还不知道努里族的厉害之处。”
提到努里族，李启不由问道：“城主，之前信中所说，努里族人于西南战事尽数战死，可是真的？”
“青壮男子，无一幸免。”
“那如今，努里族是什么样子？”
想到努里族的样子，想到最近一次进山时，族中孩子们打闹玩笑的情形，顾俙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充满了希望。”
李启被顾俙的笑意感染：“我想去看一看。”
“有机会的，早晚会送你回去看一看。你母亲也一定希望你回去。”顾俙话锋一转：“诗琴是这批孩子中最优秀的，不但博闻强识，而且武艺不凡。我送她来，一是为了保护你。另外，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通过她与你联系。还有你府里这些眼线，不用急于一时，我会帮你慢慢解决。你如果需要专门的人手，可以和我说，族里会选合适的人安排过来。还有你最近让庆安挑的那两个人，我也去查了，没有问题。”
李启忽然想起今天最想问的事：“城主，皇上他知道我母亲是努里族人吗？”
“不知道，我们也还在查，只是事情过去的有点久了，这件事当年可能就没有什么人知道，还没有查到真凭实据。若查清楚，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要轻举妄动。如今你最重要的事，是顺利入朝。”
李启低头：“我知道，城主放心。”
顾俙看了看他失落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棋局，捏了一枚白子落下，啪嗒。然后起身：“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不用这么辛苦，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李启正要与他告别，顾俙已经无声无息的离开。李启只看见一个身影，倏忽就飘上了屋顶。再低头看顾俙刚刚落下那一子，竟将那焦灼的大龙直接扼杀。
第二日，百官照常上朝，只是今日，就比昨天热闹了许多。
多年不来朝堂的安亲王——皇上的叔父，不知道是被谁忽悠了，忽然站在了殿前。皇上来了，看见他不由一愣，赶紧吩咐身边跟着的内侍吉元去给叔父搬座位。
安亲王这人好武，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身体强健，声音洪亮。只听他中气十足的说道：“皇上，我听说要立太子。立太子是大事，必要遵循祖制……”
翰林院院正听这话的意思，下一句“大皇子”怕就要说出口了。赶紧打断安亲王这真-振聋发聩的话：“安亲王，立太子一事，终究是朝廷大事，圣上自然会斟酌再三，文武百官也定忠言直谏，安亲王不必忧心，且先听一听大家怎么说。”
安亲王刚闭了嘴，那边中书门下平章事又站了出来：“院正这话极是，那咱们就先说一说按我朝旧历，太子应如何选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好不热闹。皇上坐在上首，都插不进去话，干脆闭嘴，让内侍端了茶来喝。
如此连续吵了好几日，终于是陈闻之在殿前提道：“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在前朝为皇上分忧，三皇子如今已经立府，臣听闻三皇子性情沉稳，是否也应入朝历练？”
此言一出，立即有翰林站出来赞同：“即为皇子，想来三皇子也应有机会为国效力，于公于私，并无害处。”
又有镇军大将军站出来说道：“如今是讨论太子之位，并没有不让三皇子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你这话扯得也太远了些。”
“怎么就远了？您这意思，就是三皇子不配为太子？不知是认为三皇子德行有缺，还是能力不足？”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三皇子德行能力我又如何知晓!”
吵到这里皇帝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众人，道：“大皇子，你来说说！”
皇帝这话直接问大皇子，大皇子总不能说“儿臣觉得应立我为太子”，那意思就很明显了，皇上要大皇子主动提出暂不立太子。立太子一事，虽然本来是由大皇子挑起的，但他的初衷也不过是试探圣心，如今前朝大臣吵了半个月，大皇子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怕是真的还想再等等小四。
太子顺着皇帝的话说道：“儿臣以为，三弟恭谨温和，有君子之风。若能入朝，必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为陛下分忧。实乃我武朝之幸。”
皇帝大悦，一拍龙椅：“果然大皇子见识不凡，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宣三皇子上朝，让他也领个事儿干吧。”
再一日，三皇子李启早早就站在了宫门口，等着上朝。几位之前支持他入朝的大臣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李启本就英俊，此时对着大臣们温和一笑，真是叫人如沐春风，宫门口一时夸赞声不断。
大皇子李澎也跟着户部尚书走过来，对着他温和说道：“三弟，好久不见，真是又俊朗了几分。”
“大哥不要笑话我。”李启做腼腆状。
大皇子哈哈笑着：“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
两人站在一处，亲亲热热说话的样子，若不知道内情，都要称赞一句好一派兄友弟恭。
上了殿，果然如顾俙所言，皇帝问了三皇子想去哪里任职。三皇子装着想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开口问：“父皇，儿臣想去工部。”
皇上觉得这个答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问了两句就笑着把人打发给了工部尚书，让他先去做个侍郎，待过一阵子，再看具体分派什么事务。
无论是大皇子一派，还是四皇子一派，如今听了李启要去工部，都不自觉松了口气。这太子的事，也算可以暂缓两年再看。朝堂上久违地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