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若有天意
众臣刚听闻皇上病重，就听到暹罗大军压城的消息，宣政殿一时如牲畜窝棚进了只狐狸一般，鸡鸣狗叫喧闹异常。
中书令岳肇林只好站到前面，大声呵斥，叫停朝臣的议论。
“各位也看到了，战事紧急，国不可一日无君，不如今日就先拥立储君监国吧。”
若没有暹罗大军压城的事，大臣们估计还要就此事吵上几天，但此时却格外顺利，纷纷复议，几乎是瞬间就都同意了二皇子作为储君监国。
二皇子李德虽然不学无术，胸无大志，但并没有傻到底。如今眼看暹罗大军要攻破武安，自己此时成了储君，怕是对方打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砍了自己的脑袋。
于是在大臣纷纷附议由二皇子监国的时候，二皇子自己站了出来，说道：“我无才无德，不足以担此重任，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这向来不太靠谱的二皇子，竟然甩手就离开了宣政殿，直接走了……
皇后站在殿前，脸色铁青的看着甩手离开的二皇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懊悔地想，自己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当娘的最明白自己儿子的想法，戚皇后如何不知道此时的凶险，可此时继位，他们尚有机会；若是四皇子继位，以宣贵妃的手段，他们母子根本没有活路。
戚皇后强压心中怒意，对着大臣们说道：“二皇子自来以古代先贤为榜样，行事恭谦，各位大臣若无异议，我看不如就由二皇子暂时监国？”
二皇子虽然逃了，但戚皇后准备还是将自己儿子先推到皇位上再说。底下大臣虽然觉得荒谬，但事发紧急，竟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百年难得一见地保持了沉默，监国这件事就在当事人反对的情况下，定了下来。
战事紧迫，如今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各位重臣身家都悬于一线，终于不似以往乌眼鸡一般争执不休，而是稍作讨论就定下了方案，由御史大夫楼克询带人前去求和，同时开始着手准备向西北方庆州行宫迁移，以备不测。
//
就在朝廷忙着讨论二皇子监国的时候，三皇子李启却鬼使神差地带着大军出现在了北林府边境上。李启拦在向史将军残部撤退的途中，亮明身份，直接收拢了撤回来的不足两万人。原地安营扎寨后，李启只是让手下将领迅速将向史残部整编进自己军中，但并未有其他举动。而对面，刚刚攻破了北林府的李珩，此时正一边休整军队，一边着人探查李启的情况。
在黑云压城的一天，李启抬头看着天空尽头酝酿着的一场夏日暴雨，下令让全军准备出击。就在雨滴刚刚落下的时候，李启大军到了北林府城外。
李珩有些意外，对方会挑选一个暴雨天决战。天气会影响兵卒的灵活性，尤其是土尔佳大军装备了改良连弩的情况下，土军高速射击，而对方兵卒行动缓慢，只会让自己的优势更为明显。李珩虽然想不明白李启出战的理由，但一力降十会，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计谋都没有意义。李珩直接下令迎战，并且亲自披甲上阵，站在了城楼之上。
李启也亲自站在了阵前，但他并没有看对面的李珩，而是一直抬头看着压城的滚滚黑云，就在暴雨落下的时候，李启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两军兵卒迅速向前冲进。正如李珩所料，暴雨打湿了兵卒衣甲，两军兵卒都有些行动迟缓，但土尔佳大军将装备改良连弩的兵卒排在前方，凭借高速的激射，土军很快取得了优势，向李启大军方向推进。
李珩看着下方战事，满意地大笑，对身边将军说道：“子宁，你看，我军大胜就在今日，击退李启大军，我们便可直取武阳，再无阻拦。”
子宁躬身说道：“恭喜世子，多年筹谋，亲王与您终于达成所愿，这贞武天下如今不过探囊取物。”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城下情形却发生了变化，土军前锋开始溃散及后撤。而李启紧抿着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李珩不知道的是，顾俙给出的改良连弩图纸，是精心设计过的。连弩机簧的核心构件虽然韧性较原来更好，速度更快，但十分怕水，遇水就会膨胀卡死。李启直到与米坤汇合之后，米坤才将此事告知了他。无论是贞武大军，还是土尔佳大军，但凡装备了改良连弩的军队，此时只要一场大雨，即会被击溃。
正如土军前锋此时的模样，由于手中连弩纷纷卡死，且因大雨行动缓慢，被李启前锋的弓弩手如砍瓜切菜一般不停收割。土军阵型溃散后，李启大军后方，忽然发出了巨大声响，炮弹第一次出现在了贞武国战场中。
溃散后撤的土尔佳兵卒，在如天雷爆炸的巨大声响中血肉横飞。这样血腥的场景，就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看到眼前如现世地狱一般的场面，也不禁心惊胆颤。城楼上的李珩此时已经说不出话。在被暗卫护卫逃离贞武的时候，他没有绝望；在中毒昏迷不治的深山中，他没有绝望；在隐姓埋名成为土尔佳皇子参谋时，他没有绝望；而现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他看着城楼下溃败的大军，忽然想到也许天意就是不可违抗……
不过一日，李启就收复了北林府，土尔佳大军狼狈撤退。因为火炮的出现，土尔佳大军中流传着贞武国得天神庇佑的传言，对方可以操控雷神之力，在战场中轰击。土军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落，兵卒甚至在夜里握紧了十字架不断祈祷和忏悔。李珩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大势已去，自己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再战胜对方，带领着剩余的军队，一直撤回了飘渺关外。
而另一边，求和的御史大夫楼克询到了暹罗大军的将军帐外。副将禀报后，米坤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命人将他关押起来。
楼克询见自己要被押下去，立刻大声喊道：“将军！你总要听我一言，我们带着诚意前来，定给将军一个满意的方案！将军您听我一言啊！”
米坤听到了楼克询的喊声，直接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冷肃地说道：“满意？你可知我如何才能满意？”
楼克询被两人押着跪在地上，仍然尽量挺直身体说道：“将军请说，我定原原本本传达给皇上。”
米坤瞪着地上的人，咬牙说道：“我要什么？你可知我是谁？！我是为父母兄弟来讨回血债的恶鬼，我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回人间的修罗，我与李氏皇族生生世世为敌！我要你们李氏皇族也亲身体会什么叫灭族之恨，要贞武境内青壮一个不留，要世上再无贞武国的任何记载及痕迹！我要灭族灭国，以报我努里族血海深仇，我要生食贞武皇帝血肉，以祭祀我族人亡魂！”
一番话将周围军士的眼圈都说得泛红，各个双拳紧握。而楼克询被这番话惊得整个人瞬间石化，无知无觉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