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墙头屋上
顾俙听了姑娘的话,想着她倒是光棍,话锋一转问道:“你刚刚在找什么?说说看,或许我知道也不一定。”
姑娘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动,毕竟两人都是去找东西,也许对方真的看见过。想了想如今自己已经落到对方手里,还五花大绑着,再坏也不过如此,干脆心一横,说道:“我要找十九年前,五河镇三丰当铺,两个伙计被当成叛党抓走的案子。你可看见了?”
顾俙听了不由又多看了这姑娘两眼:“你与三丰当铺什么关系?”
“当铺张掌柜是我的……亲戚!”
姑娘显然话说得有所保留,顾俙只当听不出。略一思索,把自己知道的事说了出来:“三丰当铺当时有两个伙计被抓,一个叫张常,另一个叫韩永红。两人口供都供述了自己是叛党,是吴亲王在北边打探消息的人。平时听他们掌柜张有才的指令行事。案卷中还说,张掌柜意外死于一场大火。”
姑娘惊讶的看着顾俙,对方记得这么清楚,明显是刚刚他也看了这个案卷,难道对方和自己在查同一件事?她想了想说道:“张掌柜是死于一场大火没错,可那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火!”姑娘的眼底有一道寒芒潋潋。
那天夜里,张掌柜本来应该早早回家为自己妻子庆祝生辰,已经走到了一半,被店里一个伙计追了回去,说是店里来了个客人,说有重要东西,一定要张掌柜亲自去看。
张掌柜跟着伙计回到了店里,没多久店里就起了火,张掌柜与伙计都烧死了。后来仵作验尸,发现两人虽烧的面目全非,但肺里并没有烟尘,应当是着火之前已经死了。对方放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但衙门全无头绪,根本抓不到人,就按失火结了案。
再后面没几天,风闻院来人又抓了当铺两个伙计,再也没放回去。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也都告诉你了!”
“店里失火是哪一天?你知道吗?”
“景和二年十一月初三。”姑娘丝毫没有犹豫,就说出了日期。
“景和二年十一月初三……”动作真快,顾俙心想,审完自己,连夜就把三丰当铺灭了口。他作为风闻将,得知了叛党的线索,没有连夜抓人,而是连夜灭口?呵呵。
收回思绪,顾俙看着自己绑回来的这位意外之喜,犯了难。这姑娘怎么处理呢?顾俙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姑娘,我或许知道你要查什么。可眼下,还有些事不太确定。你能不能不要轻举妄动,待我查明真相后,一定如实告知!”
姑娘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我是姑娘?”
顾俙无语,对方关注的竟然是这里。
“我怎么信你?”
“你如今人在我手里,我大可直接杀了!”顾俙装模作样吓唬人。
姑娘泄气:“也对!”
“那以后我怎么联系你?”姑娘追问。
“文兴马行你听说过吧?你有事的话,到文兴马行,就说要买一种有黑色斑纹的马,之后就会有人联系你。”
“好,我等着。但若是你一直没有动静,我也不会一直等下去!”对方想了想:“就一年吧。若到时你还没有查出真相,我就用自己的方法来。”
“好,成交!”顾俙给对方松绑,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姑娘活动了下手脚:“君子一言”
顾俙失笑,摊手:“驷马难追!”
姑娘忽然伸手,在顾俙手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推门消失在夜色中。
查完了北林府的事,顾俙决定继续往北,去白峰镇,然后从白峰镇到土尔佳探探情况。
白峰镇的夏天还是如以往一样凉爽,今天月光很亮,顾俙一个人走在小镇西边一片坟地里。余氏的坟就在这里。
墓地出乎意料的干净,有人清理维护过,顾俙摸了摸墓碑,上面只写着余氏之墓四个字。顾俙在坟前坐了一会儿,放下母亲最喜欢的糕点,往自己家走去。
家门上斜挂着把破锁,顾俙直接翻墙跳了进去。轻轻推开屋门,一股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很久没人进去过,到处都盖着一层薄尘。顾俙拍了拍床边,坐了上去。以前母亲晚上就在这里坐着缝缝补补,还会在火上给他热着一碗汤,等他回来喝。
看到灶台,顾俙走过去,揭开灶台一角的砖。母亲在灶台一角藏了枚大钱,说是镇宅,保佑家宅平安。如今大钱还安静的藏在那里。顾俙摸了摸那枚大钱,没拿起来,把砖又好好放了回去。
隔壁孩子的声音传了过来:“爹!爹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李山媳妇儿问。
“有点事,耽误了。”李山支吾:“你们吃了吗?”
“孩子们都吃了,就差你和老大。你俩快吃饭吧!”
“今天生意还好吗?”
“就那样。”李山端着碗,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拿出一个钱袋,递给媳妇儿。
“爹今天收了好多鞋垫!”老大一边吃一边含糊说着。
“收鞋垫干啥?”媳妇儿问。
“吃你的饭吧!”李山瞪了大儿子一眼。然后转头对自己媳妇说:“南边那个韩老太太,今天又出摊了,我看天气热,就让她都留下,我帮着卖卖。”
“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投胎吗?”李山媳妇儿埋怨:“你看看儿子的衣服,瞅瞅二丫的鞋,那么大的姑娘,鞋还露脚趾头呢!你再看看我,我这个袄都穿了三年了!”声音越来越委屈。
隔壁的顾俙靠墙静静听了一阵子,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
没过几天,有个商队找上了李山,说看上他们家铺子的位置,要他用铺子入股,合伙开一个客栈,给往来商队落脚,以后赚了钱大家对半分红。李山原来要卖的那些杂货,可以在客栈继续卖。
李山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回家和媳妇儿商量一下,很快就答应下来。客栈很快就改造好了,合伙人还把周围两个铺子也合在一起,扩大了地方。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李山用分红把家里的房子翻新了,换了崭新的青瓦,又厚又结实,在胡同口就能看见。邻居都说李山这是好人有后福。
李山修房子的时候,爬上了自家屋顶,看见了隔壁空落落的小院。他自言自语:“也不知宝松还能不能回来了。回头再去给他娘烧柱香吧。”
顾俙没在白峰镇多留,他跟着商队,出白峰镇去了土尔佳。
土尔佳王宫最近格外静谧空旷。老国王这两年陆续将宫里面服侍的人遣散,如今宫中晚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老国王和王后。前几个月,老国王和王后晚上会手拉手在花园散步。最近老国王更虚弱了,已经不能在宫里面自由走动了,更多时间都是卧床休息。
王后把窗户打开,皎洁的月光照在床头,窗外的一树金银花散发着沁人的幽香。王后握着老国王的手,轻轻按摩。
“艾莉,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去熊湖玩吗?”
“当然,那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年,熊湖可真美呀,清澈见底。”
“你像一只小鱼在湖里翻着水花。”老国王看看眼前的王后,笑着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美。时间仿佛不曾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王后握紧了老国王的手:“达奈,我很担心。”王后哽咽,说不下去。
“艾莉,不要担心,我不在了,儿子们也会照顾好你。或者你可以住在熊湖边上,那里一年四季都很美。”
提到儿子们,王后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流了下来,仿佛一颗颗珍珠,落在老国王手上。
国王有两个儿子,这几年,只要有眼睛的大臣,都能看出兄弟两个不合,剑拔弩张,只等老国王咽气,他们立刻就要兵戎相见。王后担心老国王的身体,更担心老国王死后,她的儿子们手足相残。
“艾莉,不要担心。我会安排好的。”老国王看着窗外的夜色,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顾俙正在土尔佳大皇子苏尔的房顶上听墙角。
“最近几天有谁见过父皇吗?他身体到底怎么样?还有多久”
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大夫说坚持不过这个夏天了。”
“夏天是个什么词,说这种话的大夫就该直接拖出去打死。我弟弟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皇子最近几天都没有出门,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不过只要何塞将军在,他搞什么都没有用。”
两人在房间又说了一阵,一起走了出去。房顶上顾俙稍稍侧身,看了看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穿着白色皇子服饰的,应该是大皇子无疑。另一位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却引起了顾俙对注意,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背影似曾相识。
等两人走远,顾俙悄悄离开了皇子府,找来了努里族在土尔佳的密探。
“大皇子身边近臣有什么特别的人吗?”顾俙问。
“大皇子特别亲近的人有三位,一位是大皇子的老师土耶,第二位是土尔佳的总务大臣安赫,第三位是大皇子身边的谋士秦时。大皇子有事一般都是先找他们三位商议。”
“秦时?名字不像本地人。”
“对,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位秦时大概率是贞武国人。大约十年前吧,他出现在大皇子身边,成为了大皇子的谋士。”
顾俙回想着刚刚看到的背影,这么巧吗?秦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