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赃

行政楼十楼的办公室里，晨光被猩红雾气过滤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斜斜地打在散落一地的物资上。

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反射着冷光，罐头表面的锈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金属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离兰盘腿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正低头清点战利品。她的动作算不上快，却异常精准，手指划过每一件物品时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压缩饼干，三十二包。”她拿起一包印着“军用特制”字样的饼干，包装袋边缘有些磨损，“全麦味占多数，甜口的只有七包——你那份里没放甜的。”

她头也没抬，把分好的饼干塞进一个军绿色背包里。这背包是从武装部顺手拿的，帆布厚实，肩带处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被人长期用过的。

冷清靠在窗边，青灰色的雾气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漫过他的鞋尖，让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看起来像浸在水里。

他没看离兰，目光落在窗外某块被雾气吞噬的广告牌上，侧脸线条在橘红色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罐头十五罐，肉类十二罐，水果三罐。”离兰继续清点，手指在一罐红烧牛肉罐头的铁皮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水果罐头发给你？”

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更像是在走一个必要的流程。

冷清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手里的罐头的上，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意料之中。”离兰撇撇嘴，把水果罐头全塞进自己的背包，动作干脆，“饮用水八瓶，平均分配。但说好了，省着点喝，下一个水源还不知道在哪。”

她把水瓶摆成两排，每排四瓶，瓶身上的标签大多已经模糊，只有“纯净水”三个字还能辨认。

“武器方面，手枪一把，弹匣五个，军用匕首两把。”离兰拿起那把刚缴获的手枪，枪身还带着冰冷的金属凉意，她熟练地拉开保险栓，又合上，“我用枪，匕首给你一把——别告诉我你不需要。”

她把一把匕首扔过去，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冷清抬手接住，指尖捏住刀柄，没说话。那把匕首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刀刃上的反光映在他眼底，却没激起任何波澜。

离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装什么装。真遇到需要用匕首的场合，难道他还能用手指戳死诡异？

但她没说出口。在她看来，和冷清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只要能维持表面的“合作”就行。

她继续整理物资，把急救包、打火机、备用电池这些零碎玩意儿分类放好。急救包里的纱布已经泛黄，碘伏的味道有点刺鼻，但总比没有强。

“对了，”离兰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塞进背包，拍了拍手上的灰，“武装部武器库最里面有个铁柜子，锁得死紧，估计是放重型武器的。要不要再去一趟？”

她其实没打算再回去。昨天那只蜥蜴诡异的冲击力还没散去，而且她猜那铁柜子里无非是些机枪、手榴弹之类的东西，她用不来，带着也是累赘。

但她还是故意这么说——这是她的习惯，凡事留个话头，看看对方的反应。

冷清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淡，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深浅，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离兰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她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我觉得没必要。那些东西太笨重，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当然，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妥协，实则是把选择权扔给了他。如果他坚持要去，她不介意再“借”他的势用一次；如果他不去，正好合她心意。

冷清的视线移到她身后那堆已经打包好的物资上，又落回她手里那把刚擦拭过的手枪上。

离兰握枪的姿势不算标准，食指却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外，透着一股“随时能扣动扳机”的警惕。

“不必。”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该走了。”

“走？”离兰挑眉，“去哪？直接出校门？”

“先去图书馆。”

“图书馆？”离兰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枪的握把，“那里全是‘读书人’诡异，上次差点栽在那儿。去干嘛？”

她记得很清楚，那些穿着长衫、捧着空白书的诡异，虽然行动迟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它们翻书时发出的“沙沙”声，总让她觉得像是在念什么诅咒。

“取样东西。”冷清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东西？”离兰追问。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末世里。

冷清却没再解释，像是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离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快速盘算。

去图书馆，意味着可能遇到危险，但她对那里的地形还算熟悉，真有情况，逃跑路线她早就摸透了。而且，她很好奇，能让冷清特意跑一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维持和他的“合作”关系，至少在找到车、出校门之前需要。

“行，图书馆就图书馆。”离兰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背上，肩带勒得她锁骨有点疼，“但说好了，速去速回。我没兴趣陪那些‘书呆子’耗时间。”

她拿起那把手枪，熟练地别在腰后，又把军用匕首插进靴筒——这是她在武装部学来的姿势，既方便取用，又不容易被发现。

冷清没异议，转身往外走。他的背包甩在肩上，轻飘飘的，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物资，而是一堆棉花。

离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对物资没兴趣，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获取生存资源？

她压下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从行政楼到图书馆的路，比上次难走得多。

大概是昨天武装部的动静太大，沿途的诡异明显多了起来。它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路边，有的穿着破烂的校服，有的套着沾满血污的保安制服，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空洞的眼睛在猩红雾气里闪着幽光。

离兰走在前面，手里紧握着靴筒里的匕首，神经一直紧绷着。她能感觉到，这些诡异的攻击性比之前强多了，若不是冷清跟在身后，它们恐怕早就扑上来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变聪明了？”离兰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刚才那只，居然会躲在垃圾桶后面偷袭。”

她指的是几分钟前，一只穿着学生制服的诡异，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挺挺地冲过来，而是藏在垃圾桶后面，等她经过时突然扑了出来。虽然被她一脚踹开，但那瞬间的“计谋感”让她很不舒服。

冷清“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离兰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走路？

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通往图书馆的小路。这条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枝在猩红雾气里扭曲缠绕，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突然，离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冷清别动。

“左边树后有东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指向左侧一棵梧桐树的树干。

树干后面，隐约能看到一角白色的衣角，还有翻书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是“读书人”诡异。

离兰握紧匕首，正想绕开，却见那只诡异突然从树后走了出来。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空白书，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和她上次在图书馆见到的“读书人”诡异一模一样。

但奇怪的是，这只诡异没有攻击他们，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机械地翻着手里的书，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像是在散步。

“它……无视我们？”离兰有点惊讶。

冷清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那只原本平静的“读书人”诡异突然浑身一颤，手里的空白书“啪”地掉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快就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

离兰看得眼皮直跳。

又是这样。

不用动手，甚至不用说话，只是一个动作，就能让诡异瞬间毙命。

她看着冷清的背影，心里那点“利用”的底气突然有点动摇。

和这样的人同行，到底是幸运，还是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