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父
教堂的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缝中渗进的红雾带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气。
离兰握紧撬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沉重的蹄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闷响,震得她胸腔发麻。
“至少五只。”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从门缝里探进来的骨爪——那爪子覆盖着层叠的白骨,指节处沾着暗红血渍,“是‘骨甲兽’。”
“骨甲兽?”冷清的视线落在那只骨爪上,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为什么?”
离兰心里咯噔一下。对啊,她怎么“知道”?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刚编的名字。她眼珠一转,故意用撬棍敲了敲那只骨爪,发出“铛”的脆响:“你看这壳子,不是骨头是什么?而且听这动静,体型绝对不小,叫‘骨甲兽’很合理吧?”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冷清的反应,生怕被看出破绽。幸好他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玩意儿看着就硬,估计不好对付。”离兰赶紧转移话题,用下巴指了指钟楼的方向,“我去上面探视野,你在下面……悠着点?”
她想说“你多保重”,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硬邦邦的调侃。这种关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冷清没回应,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给她让出通往钟楼的路。
离兰抓起墙角的绳梯,刚要迈步,“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出个大洞,一只覆盖着白骨的脑袋从洞里挤进来,螺旋状的犄角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我靠!”离兰吓出一身冷汗,顺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接踵而至的撕咬,“你大爷的!”
她手脚并用地往钟楼爬,绳梯被她拽得剧烈摇晃。身后传来骨甲兽的嘶吼和金属碰撞的脆响——应该是冷清出手了。她不敢回头,只知道必须尽快爬到钟楼,至少不能拖后腿。
钟楼的梯子是铁制的,锈得厉害,每爬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离兰爬到一半时,忍不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三只骨甲兽正围着冷清打转,它们体型像水牛,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甲,黑色的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冷清手里的剑已经出鞘,青灰色的剑光在红雾里像条灵活的蛇,每次闪过都能在骨甲兽身上留下一道白痕,却没能造成致命伤。
“果然硬得离谱!”离兰咬咬牙,从背包里摸出两颗手榴弹——这是她从武装部顺手牵羊的,一直没舍得用。她拔掉保险栓,对着最近的一只骨甲兽扔了下去。
手榴弹在骨甲兽脚边炸开,“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和骨片飞溅。那只骨甲兽被震得一个趔趄,骨甲上炸出个小坑,虽然不算致命,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看这边!”离兰趴在钟楼边缘,朝下面大喊,“傻大个!”
那只骨甲兽嘶吼着转过身,放弃了冷清,朝着钟楼的方向撞过来。铁梯被撞得剧烈摇晃,离兰死死抓住栏杆,感觉手臂都快被震麻了。
她低头一看,另外两只骨甲兽也跟着围了过来,用犄角疯狂撞击钟楼的支柱,石屑飞溅。再这么撞下去,钟楼迟早要塌。
“冷清!想想办法啊!”离兰急得大喊。
楼下传来“唰”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骨甲兽凄厉的惨嚎。离兰低头,只见一只骨甲兽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青灰色的剑光还在它的脖颈处闪烁着冷芒。
剩下的两只骨甲兽似乎被震慑住了,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冷清没给它们反应的机会,剑光再闪,又是一只骨甲兽倒地。最后一只见状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冷清抬手一指,一道无形的气流穿过它的骨甲缝隙,瞬间没了声息。
离兰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片狼藉,心里五味杂陈。这家伙……到底强到什么地步?
冷清抬头看了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是在说“下来”。
离兰的脸颊有点发烫,刚才被骨甲兽追得狼狈的样子肯定被他看见了。为了掩饰尴尬,她故意大声说:“知道了!等我把绳梯收起来!”
其实那绳梯根本不用收。她磨蹭了半天,才抓着铁梯慢慢往下爬,落地时还故意趔趄了一下,假装差点摔倒。
冷清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碰到她胳膊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谢了。”离兰别过脸,假装整理衣服,“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难缠。”
冷清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她手里的消防斧,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离兰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扔,岔开话题:“对了,那个小男孩呢?刚才光顾着打架,把他忘了。”
两人回到镇口的杂货铺,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蓝布门帘掉在地上,半块发霉的馒头滚在脚边,显然小男孩是被刚才的动静吓跑了。
“跑不远。”冷清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指向教堂后面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离兰看着那些小小的脚印,心里有点担心:“这孩子胆子小,万一遇到危险……”
“去看看。”冷清率先迈步。
两人穿过教堂,来到后面的墓地。墓碑东倒西歪,不少坟头被挖开,露出里面的棺材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在墓地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石屋,门口挂着把大锁,锁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有人进出。
“脚印到这儿了。”离兰指着石屋门口的泥土,“这孩子肯定进去了。”
她走到石屋前,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着的。”她从包里摸出撬棍,刚要动手,就听到石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正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里面有人吗?”离兰喊道,“是我们,别害怕。”
哭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你、你们是好人吗?”
“是。”离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我们来救你了。”
石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石屋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小男孩的脸从缝里探出来,看到是他们,才把门完全打开。
“爷爷……爷爷说不能让别人进来。”小男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离兰走进石屋,发现里面很小,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最显眼的是地上的一块石板,边缘有撬动的痕迹,下面似乎是空的。
“这下面是什么?”她问。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走到石板旁,用力掀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传来一阵潮湿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
“爷爷说……这里有通道,可以出去……”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里面有会说话的怪物……”
离兰和冷清对视一眼。会说话的怪物?
“我们进去看看。”离兰拿起手电筒,“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小男孩点点头,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眼睛里满是恐惧。
离兰和冷清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壁是夯实的泥土,上面挂着油灯,离兰点亮一盏,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前方蜿蜒的路。
“这通道像是人工挖的。”离兰用手电筒照了照墙壁,“看痕迹,有些年头了。”
冷清没说话,只是走在前面,手里的剑微微出鞘,露出半寸青芒,照亮了脚下的路。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还隐约能听到说话声。离兰和冷清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光亮来自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摆着几个陶罐。石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神父袍的老人,正是小男孩的爷爷。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只要你把‘钥匙’交出来,我就放你孙子一条生路……”斗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木头。
离兰的心猛地一跳。钥匙?什么钥匙?
她刚想出声,就被冷清按住了肩膀。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老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那东西会带来灾难……我不能给你……”
“灾难?”斗篷人冷笑一声,“现在难道不够灾难吗?交出钥匙,我们才能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看起来格外诡异。
“有人来了。”他的目光锁定了离兰和冷清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离兰握紧手电筒,心跳到了嗓子眼。
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