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别样的心思
从图书馆到西门车库的路中，离兰走在最前面，军用匕首在掌心转了半圈，反握在指缝间。
靴筒里的另一把备用匕首硌着脚踝，带来一种踏实的刺痛感——这是她在末世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可控感”。
“前面是实验楼后巷，上次看到有几只‘舔食者’在那儿晃。”离兰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它们速度快，怕火，等会儿我开手电筒引开，你……”
“不用。”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离兰脚步顿了顿，回头瞥了他一眼。他跟在三步外的位置，青灰色长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怀里的剑鞘在红雾里泛着冷光。
“你想硬闯？”她挑眉，语气里带点嘲讽，“那些玩意儿皮糙肉厚，你总不能每次都靠弹手指解决吧？”
她这话半是挑衅，半是试探。相处这么久，她还没见过他真正“认真”出手的样子——那些被他秒杀的诡异，在她看来更像是“被气场压死的蝼蚁”，算不上真正的战斗。
冷清没接话，只是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巷口那片晃动的阴影。
离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巷口的阴影里，果然伏着几只“舔食者”。它们身形佝偻，皮肤像被剥去的烂肉，暴露在外的肌肉纤维随着呼吸蠕动，长长的舌头拖在地上，在水泥地上留下粘稠的涎水痕迹。
这种诡异速度极快，而且对声音和光线极其敏感，上次她差点被追得断了腿。
“准备走左侧的排水管，那里能绕过去。”离兰迅速做出判断，手指指向巷口左侧一堵矮墙，“我先爬上去探路，你……”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只舔食者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锁定了他们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被发现了。”离兰低骂一声，反手摸向背包里的打火机和酒精瓶，“准备……”
“站着。”冷清的声音打断她。
离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拔剑。他只是站在那里，青灰色的身影在红雾里像一截玉雕的桩子。
下一秒，巷口的几只舔食者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攥住，瞬间扭曲成麻花状，“噗嗤”一声爆成几滩腥臭的肉泥。
浓稠的血浆溅在墙上，顺着砖缝往下流，像一道道扭曲的血泪。
离兰举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有点发麻。
又是这样。
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就解决了她视为“麻烦”的威胁。
她看着冷清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打火机和酒精瓶有点可笑。这些她视若珍宝的“保命手段”，在他面前，确实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走了。”冷清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车库。”
离兰收回目光，压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把打火机塞回背包：“知道了。”
她加快脚步穿过巷口，刻意避开地上那些恶心的肉泥。靴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冷清跟在她身后，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离兰没再说话。心里的算盘却打得更响了——必须尽快找到车，尽快离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彻底习惯这种“被庇护”的感觉，那比被诡异撕碎更让她恐惧。
穿过实验楼后巷，就是西门的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更像个废弃的垃圾场。十几辆轿车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有的车头撞扁了，有的车窗碎成了蛛网，轮胎大多被尖锐物扎破，瘪在地上像只死老鼠。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铁锈和腐烂物混合的恶臭，离兰忍不住皱紧眉头，从口袋里摸出块破布，往鼻子上一捂。
“找找看有没有能启动的。”她放下背包，开始在废车堆里穿梭，“优先看越野车，底盘高，耐撞。”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敲了敲一辆SUV的车门，“砰砰”的闷响说明车门没锁。她拉开车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驾驶座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方向盘上还有几道抓挠的痕迹。
“电瓶估计废了。”离兰检查了一下仪表盘，又打开引擎盖，里面的线路乱糟糟的，显然被人动过手脚，“下一辆。”
她转战旁边一辆白色轿车，车门锁死了。她没犹豫，掏出军用匕首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这车看起来还行……”她刚坐进驾驶座，就觉得不对劲。
副驾驶座上，似乎坐着个人。
离兰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反手摸向腰后的手枪，缓缓转过头。
副驾驶座上的“人”穿着件粉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它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双手搭在腿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面包。
是个女学生诡异。
离兰刚要扣动扳机，那诡异突然动了。它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嗬……”
一声低沉的嘶吼，它猛地扑向离兰！
离兰反应极快，猛地推开车门滚了出去，同时反手一枪！
“砰！”
子弹打在诡异的肩膀上，带出一团黑色的粘液。但它像没感觉似的，依旧从车里扑了出来，张开没有五官的“脸”，咬向离兰的脖子！
离兰就地一滚，躲开攻击，手里的军用匕首顺势划向诡异的腿！
“噗嗤”一声，匕首深深插进诡异的小腿，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依旧疯狂地扑过来。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打不死！”离兰低骂一声，转身就跑。她知道，和这种诡异缠斗纯粹是浪费体力。
她朝着冷清的方向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还站在原地，像尊看热闹的雕塑。
“喂！动手啊！”离兰忍不住大喊，语气里带着点被抛弃的恼怒。
冷清这才抬起手，指尖对着追来的诡异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查的气流闪过。
那只疯狂的女学生诡异，动作猛地僵住，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
离兰刹住脚步，回头看着那滩粘液，又看了看冷清，胸口剧烈起伏。
“你故意的？”她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解决掉这只诡异，却偏偏等到她陷入险境才出手。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她极其不爽。
冷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你能解决。”
又是这句话。
离兰气笑了：“是，我能解决。所以你就站在旁边看我被追着跑？”
“你需要练习。”冷清淡淡道，“离开这里后，不会一直有我。”
离兰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她，他们迟早要分开？还是……他看穿了她想离开的心思？
她看着冷清的眼睛，那双眸子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算计，在他面前可能早就暴露了。
“用不着你操心。”离兰别过脸，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她转身走向另一辆车，动作带着点赌气的僵硬。
接下来的检查变得沉默而高效。离兰不再说话，只是机械地拉开车门、检查引擎、尝试启动。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滴在满是灰尘的车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冷清也没再开口，只是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道沉默的影子。
终于，在停车场最里面，离兰找到了一辆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越野车。
车身是军绿色的，车身上有几道刮痕，但玻璃完好，轮胎也没瘪。离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插入钥匙轻轻一拧。
“嗡——”
引擎竟然真的启动了！
离兰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有车了。
意味着她可以离开这里了。
意味着她可以摆脱……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车外的冷清，他正站在车旁，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
离兰的兴奋瞬间冷却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汽油桶：“车是找到了，但油不多，得去加油站加点油。”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硬邦邦：“加油站在西门外两公里处，那里估计也有不少玩意儿。你去不去？”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他拒绝的准备。或者说，她隐隐希望他拒绝。
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说“那我自己去”，然后开车离开，再也不回来。
冷清却点了点头：“去。”
离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闷。
“行。”她低下头，假装检查汽油桶，“那你……”
“我去清场，你加油。”冷清打断她，语气简洁明了，像是早就规划好了分工。
离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异样，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合作。
“好。”她移开目光，把汽油桶扔进后备箱，“那就这么定了。”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把自己和他隔在两个世界。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青灰色的身影。他站在车旁，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红雾在他周身缭绕，像幅写意的水墨画。
离兰发动汽车，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出停车场。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冷清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红雾里。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离兰用力拍了拍方向盘，骂了句脏话。
想什么呢。
摆脱他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等加完油，出了城，找个机会把他甩掉就是了。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越野车迎着猩红的雾气，朝着西门外的加油站驶去。
车窗外，诡异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离兰看着前方被红雾笼罩的道路，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会离开的。
一定会。
只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划痕，心里那点未说出口的告别，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