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学堂

现在啊，李老爷子很忙了。

小雁儿上学去了，每天天不亮，小家伙就咻咻地蹿一床，黑暗暗夜里，摸着生燃起碳炉子。那炉子里的是黑煤炭，每年村子里都会有不少人死在这东西上。

雁儿知道的，她从阿爷那里听到的东西远比同龄的孩子要多，她喜欢听，虽然说话说得晚，但是阿爷喜欢跟她讲话，她便每次都静静地听着，深深的记在脑子里。

李老爷子没有人说话了，可是，他喜欢跟孙女讲话。

每次，小香和小双来玩，他都不怎么跟他们玩，他不会不理他们，反正表现得不热情。

小香和小双是他二儿子的孩子，也是他的孙女和孙子。

小双是个男孩子，却起个女娃的名，他不讨厌这个孩子。

小香小一点儿，笨笨的，有点儿贪玩。李老爷子不管多忙，也还是会和他们讲些话。

小香小，比雁儿要小二岁，而比小双只小一岁。

“小香啊，小双，来，来。来爷这儿。”小双会很听话的去他跟前。

而小香自己玩自己，不理她的爷。

每次雁儿都会去小家伙拉到爷身边。李老爷子看得很清楚，每次雁儿醒时，他就醒了。小雁儿从唐瓷罐子里用木头勺子挖出一些米渣子，待把黑乎乎的铁锅用小凳子吃力的放在火炉子上，水“扑嗵扑嗵”要透时，她便站上小凳子把米渣子倒进去，是用小碗倒进去的，不一会儿米渣子那一阵阵的甜美酸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

这种稀罕物就是李老爷子渴时喝的酿液，在如今叫做“米酒”。

在当今，这许是个稀罕物，而在雁儿的村子里，这便是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杂粮酒，又称杂酿。

村里人都叫杂酿，含有五谷杂粮的蕴意。

确实，只需一点特殊的发酵的酒引子，不知从哪个祖宗开始传播开去，现在每家每户都会有那么两三个手掌大的干扁的又裂开的酒引子。

酒引子发酵后，煮熟的大米便与之混合在一起。然后，放在密封的大木盆里，若放心的下，可以把它抬到洞里去。

村子后面有一座山，人们不曾知道它叫什么，但知道那顶上有一个瀑布，在瀑布后有一个山洞，一年四季暖和得很。

但是，对于贫穷的人家来说，做杂酿哪来那么多大米啊。

大米也是过年也才能吃得上的稀罕物。所以，孩子们渴望着过年，过年了就能吃上香喷喷的在米饭了。

孩子们更希望新年过的很慢很慢，不过这似乎不可能。因为，吃大米饭的时候是在大年初一的晚上，第二天就没得吃了。

不过，农家人总是会有自己的独特办法。他们酿出的杂酿比村长家的还要好喝。

村长家的大米也总是会少，一大袋子满满的，结果下午时候，王玉娘家的玉米缸就夹杂了许多白色的大米。

玉娘家的老头子一副得意的样子，俺家玉米生米了，偷就偷，你还嚷嚷，结果给村长找的人打了爬在床上好几天不见天日。

“爷，爷，起来了。”李老爷子压根儿没睡着，正看小雁儿出神时，小雁儿突然到了面前摇着他的被子。

小雁儿正好及床高，够不着爷的头和肩膀，只能不住的扯着被子。

李老爷子明白好在小木凳子在煤碳炉旁，不然小家伙肯定看见我了、、、、、、每天这时候，爷儿俩便围在火炉旁喝着杂酿，喝完后，李老爷子便领着小雁儿去上学。这便是上午的早餐了。

现在啊，李老爷子很忙了。小雁儿每天要很早去上学。

学校很远，那时候人们叫学校就叫校堂。那名字有着那时候的人们的味道，有着那个村子的中南海。几乎是隐世在外的一个地方，连人啊，牲畜啊，都不为人所知道。

校堂很远，反正李老爷子是这么认为的。

况且，他没有上过学，这么想或许是有他的理由的。

他们爷儿俩很早很早就熄灭了煤油灯，关上木门出发了。朝着校堂的方向，有兴致地走着。

一开始，小雁儿跑得可快了，因为她手里拎着新发的书本，她宝贝似的提在手上，也不让阿爷帮着拿。那个劲真是兴奋。李老爷子当然不落后。

“来啦，来啦，雁儿，我来啦。”老头子小碎步跑着假装赶不上小雁儿，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了。这逗得小家伙兴头更浓了。

两个人，一大一小，这天地间顿时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不像刚刚那会儿黑压压的。他们这才觉和果赶紧了，不然就迟到了。

过了一个山坡，下了一个山坡，又爬山，走山道。

好容易走下坡路，眼看过了坡下的那条河就到校堂。

来到河边，才知道昨儿那圆木头不知被水冲了哪儿去了。河水在山间哗啦啦地流淌着。上游的地方还有雨天时候被雷劈断了的大树，概是好几天了吧，叶子都枯黄腐烂了好些。只几近光秃秃的横阻着在河中间。

李老爷子皱起眉来，小雁儿随着阿爷的步子立住了。

抬头去看阿爷时，阿爷嘀嘀咕咕的望着断木头，只听他发牢骚。“这该怎么办？怎么办好呀？走，跟着爷走。”阿爷低下头对着她说，随后拉着她往下游去，她便也跟着走。

“校堂，阿爷，看那是校堂。”小雁儿扯李老爷子的衣角指着校堂的方向。

“小雁儿，别担心，那边的水浅一些，阿爷背你淌过去，然后就能到校堂。”李老爷子摸着她的小头。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游的水果然浅些。李老爷子一把把小雁儿背在背上。然后把装着书的布袋挂在脖子上。

慢慢地，慢慢地，脚在潺潺流动的水中挪动着，水虽然浅，但还不是很安全，河很宽，有三四米宽，这已不是一般的小河，而是山溪，水中不声不响的躺着那么些石头奇形怪状的。

而此时，李老爷子无心去欣赏它们。他一方面要注意上游流下来的水的流动力，还有每向前一步的水的阻力，更要命的是他要小心他的脚不能水里的石头刺到，他的鞋已经很破了，一个又一个洞的。有一只甚至已经露出大拇指，脚都歪了，似乎是脚托着鞋在走，而不是踩在鞋上了。

而小雁儿担心的是水中的那些个怪物。

有一次她在这条小河里看见一条长尾巴的家伙正好从她的小脚边游过去，她能从小脚给出的讯息知道，那东西滑溜溜的，但就是讲不清是啥，所以大哭着告诉阿爷时，阿爷拿过来竹篓让她认，让她看看是不是竹篓里的哪一种鱼，可是，这时她只能害怕的断断续续地说，怪物，怪物！

他们终于历经千辛来到了校堂。

校堂里来了许多小孩子，都比雁儿个头高。还有一个小孩子，要比他们小得多。那是老师的小孩子。

女老师背着她的孩子给孩子们上课。当她的小孩哇哇地哭起来时，她不得不停下来喂他。

小朋友们就会凑过来看她的小孩。小雁儿摸摸小弟弟的黑乎乎密麻麻的头发。

女老师很惊奇地发现她会哼“哦哦哦、、、”。她便会问，你在哼什么？

小雁儿真实愣住了。两只大眼睛很害怕的看着女老师，女老师笑笑在，把抱着小弟弟小屁股的手伸过来拉着她摸着小弟弟的头发的小手问。

“你会唱歌对吗？”小雁儿伸回小手，后退了一步。女老师再次伸过来手“来，我教你们唱歌。”女老师眼睛向小雁儿眨了眨，有着母爱的，那是她感到的一种温暖。然后又向她微笑了。

雁儿重复的点头，向前迈进一步，转过身来对着小朋友们。

小朋友们聚拢过来，女老师唱着摇篮曲，整个屋子便飞扬开了歌声，童声。

李老爷子从窗子外看到，女老师怀里原孩子吮吸着他妈妈的**，听着歌声不时的裂开嘴笑，眼睛朝着他这边，好像在对他笑一样。

正午的时候，头上的太阳毒辣辣的。

李老爷子要完成多么大的工程啊！而这块地仅仅就是一小块吗，不，那是一块八十平米的长方形地，还不是规则的，只能说近似。

弯弯曲曲的，在山与山之间的这样的土岩石特多，真正的泥土倒是没多少。种上去的玉米，大雨一淹，大风一吹，便会连根起了来，因为土少，埋不住，石头又盖不住。

别说大风，小风小雨都可以把这一季的收成给毁了。

以后的每一天他都很忙，再没有时间搬个凳子在门口闲骂王娜秀了。

他也不再在乎哪个儿子分给的粮食少了，或是多了，现在的李老爷子唯一的依靠是雁儿。

他能干、身手敏捷，比村子里的年轻人都有力气。他的粮食每年都能卖个好价钱。

多少炎炎夏日，太阳灼暴的时候，李老爷子孤零零的从罐子里倒进沙瓷碗一大碗杂酿，再啃啃些许烧的发黄的又有些发焦的玉米。

这荒芜的地方，只有遥远的唏唬。

他想要是小珠还在，要是飞燕还在，要是、、、、、

唉，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还念着他干什么。

没了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