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老宅？“夏梦汐猛然抬头，攥紧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压出月牙形凹痕，“爷爷他找你什么事？“见林辰抿唇不语，她突然泄了气般瘫坐进沙发：“算了......“尾音带着未消的鼻音，眼眶却已亮晶晶的。

林辰喉间发紧，突然单膝跪在沙发前握住她的手：“再也不会了。“温热的掌心贴上她冰凉的手背，“我保证。“

门外传来夏母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小汐啊，别欺负小辰......“夏梦汐抓起抱枕砸向房门：“妈！谁欺负他了！“门缝里漏出林辰低沉的轻笑，混着少女带着哭腔的嘟囔：“......就欺负他了怎么着。“

夏母站在门外说道：“小辰这孩子就是想回来看看我们，又不是故意瞒着你。你们年轻人有话好好说。“林辰垂眸应声：“阿姨，是我考虑不周，小汐没有欺负我。“见两人并未争执，夏母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转身时还不忘投来安抚的目光。

林辰快步追上夏梦汐，指尖悬在她肩头半寸处又收回，最终化作掌心轻轻搭上她单薄肩膀：“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他感受到肩头肌肉骤然绷紧，“让你担心了......“夏梦汐猛地侧身避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我一个人待着。“

林辰在退出房间前低声对夏母说：“阿姨，我惹小汐生气了，我去客房住。“夏母正收拾茶几的手顿了顿：“我这就去收拾。“

客房门缝漏出暖黄灯光时，夏梦汐正盯着父母紧闭的卧室门发呆。她攥紧睡裙下摆，赤足走到客房门前。指尖抵在门板上迟疑半秒，终究抵不过心头翻涌的酸涩——推门而入的瞬间，冷白灯光倾泻而出，照见床榻上蜷缩的身影。

“你故意的？“夏梦汐声音发颤，“我怎么跟我爸妈解释？“林辰靠坐在床头，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阴影：“我跟阿姨说清楚了，给你空间冷静。“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地上凉，你要不要......“

“现在立刻跟我回房间。“夏梦汐打断他，指尖掐进掌心。林辰撑着床沿起身，衬衫下摆扫过凌乱被褥：“那个...我能拒绝吗？“见她眉峰陡峭如刀，他低笑出声：“睡地上确实不如床垫舒服。“

“你——“夏梦汐气得眼眶发烫，甩上门时却听见门板闷响里夹杂着他轻不可闻的叹息。

翌日清晨，夏梦汐推开客厅门便看见林辰正帮夏母理菜篮。父亲坐在藤椅上看报，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跟小辰闹别扭了？“她攥紧门把：“没有。“老人却从报纸上方瞥见她泛红的眼尾：“他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可没提吵架。“

“爷爷想见他。“夏梦汐垂眸盯着地板缝隙，“他说怕我不答应......“父亲放下报纸：“结婚后就没回来过几次，老爷子怎么突然......“话音戛然而止，他显然也察觉到女儿闪烁其词。

厨房传来碗碟轻碰声。林辰擦着手走出来：“阿姨，我来帮您。“夏父忽然笑道：“现在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多见。“夏梦汐转身回房时，两个人在灵山市又住了几天便一起回了东宁市，回来后夏梦汐就去忙公司的事了。

林辰也在为夏梦汐安排自己离开后的事，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江志远的消息弹窗刺破平静：“当真？需要我做什么？“林辰站在飘窗前回复：“过段时间离开。你帮我照看辰汐集团，别让人打辰汐集团的主意。“他停顿片刻又补：“江河集团想与其他外企的合作，我会想办法促成。“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林辰想起昨夜未说完的话——阮杰确实爱惨了小汐，虽然那人毛病不少，但......他指尖在窗台敲出轻响，终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深夜十一点，夏梦汐推开家门时闻见熟悉的糖醋排骨香气。林辰端着青瓷碗从厨房出来，围裙带子还歪挂在腰间：“今天加班？“她摇头：“应酬。“瓷碗被轻轻放在茶几上，排骨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有个假设性问题。“林辰突然开口，喉结滚动两下，“如果我离开......“夏梦汐筷子尖的排骨突然滑落，在洁白瓷盘上溅出几点油星：“你说过会给我自由的。“她盯着自己交握的指尖，“我不会拦你。“

林辰望着她冷硬的侧脸，忽然很想撕开这层故作坚强的壳。他想起阮杰发来的消息——'给我个机会'，又想起夏老爷子欲言又止的眼神。最终只是轻笑：“吃吧，凉了伤胃。“转身时却听见瓷盘被重重搁下的声响。

林辰回到卧室时，手机屏幕亮起江志远的回复：“尽力而为。“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月光漫过床头，照见枕头下压着的烫金婚书——那上面'合约期限三年'的字样，正随着夜色渐渐模糊。

林辰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让夏梦汐连续数日冷脸相对。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每晚雷打不动地守在厨房，将温热的宵夜摆在玄关。月光爬上窗棂时，他总望着楼道灯影痴等，直到第30天凌晨——补办的证件终于到手。

“资料齐全了。“林辰攥着崭新手机卡走出营业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掌心竟沁出薄汗。

“宇阳是我。“电话那头骤然寂静，随后爆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陆沉！你TM的还活着？！“徐宇阳的咆哮穿透听筒，“这三年你玩什么人间蒸发？知不知道悠然姐——“

“我知道分寸。“林辰打断他，喉结剧烈滚动，“先说正事，陆悠然有没有为难你？她...现在好吗？“

电话里传来玻璃杯重重磕碰桌面的脆响。漫长的沉默像毒蛇缠绕耳膜，徐宇阳的声音突然哑得不成样子：“她...上个月出差遇到空难，和何琅一起...都没了。“

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林辰踉跄着扶住墙，手机从指缝滑落。他只是想逃避姐姐陆悠然的掌控，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任性，就也见不到自己的姐姐了，“陆沉？说话！“徐宇阳的嘶吼将他扯回现实。林辰抹了把脸，发现掌心全是冷汗：“她...最后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