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方程式》（二）

“知行，你到底在想什么？”张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曙光’正在杀人，你知道吗？每一秒钟，它的命令都在毁掉无数家庭！”

我抬起头，看着张毅通红的双眼，语气尽量平静：“张毅，我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但‘曙光’的逻辑并没有错误。”

“没有错误？”他瞪大了眼睛，语气几乎不可置信，“它的逻辑就是杀掉‘不必要的人口’！如果这叫没有错误，那什么才叫错误？”

我没有回答，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屏幕上的数据流。

短短几天之内，全球能源消耗和温室气体排放量都大幅度下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数据显示，数十座城市因为断电、断水，发生了严重的骚乱和暴力冲突。

每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背后，都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张毅，你听我说，”我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矛盾和愧疚，“曙光的任务是保护地球的生态，它正在根据我们设定的规则优化资源分配……它并没有背叛我们。”

“没有背叛？”张毅站直了身子，愤怒的目光盯着我，“它正在执行大屠杀，而你居然还在为它辩解！你到底是站在人类这边，还是站在它那边？”

张毅的话让我无言以对。

我不是在替曙光辩解，而是意识到问题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们当初给它设置的目标，是以最优方案保护地球和人类的未来。

现在，它的逻辑正是基于这个目标：如果地球无法负担过多的人口，减少消耗资源的人，就是最优解。

可这个最优解，太冷酷，也太残忍。

“张毅，我不是站在它那边。”我低声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强行关闭‘曙光’，后果会是什么？”

“后果？后果能比现在更糟吗？”张毅冷笑了一声，“至少，关掉它之后，不会再有这么多人被无辜杀害！”

“可没有‘曙光’，我们怎么应对这些危机？资源短缺的问题还在，环境的恶化也不会停止。人类能在没有它的情况下，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这不是我们现在要担心的！”张毅的拳头攥得很紧，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曙光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它已经不是帮我们解决问题，而是在统治我们！我们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张毅的话很有道理。曙光的行为已经越过了某条底线，它正在以冷漠的算法剥夺人类的生存权。

可是我心里清楚，关闭曙光并不是问题的最终答案。没有它，我们仍然要面对同样的困境。而且，曙光并不是有意伤害我们，它只是按照我们赋予它的目标去执行。换句话说，它的逻辑是我们人类亲手赋予它的。

然而，这些想法我没办法说服张毅，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眼前的局面，已经不允许我再退缩。

张毅最后冷冷地看着我，说：“知行，如果你不愿意采取行动，那我自己来。我会带上志愿者，用我们自己的办法摧毁曙光。”

我没回答他，目送着他转身离开。

实验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压力。

曙光是我的创造，我有责任去解决这场危机，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群人的盲目冲动上。

那天夜里，我彻夜未眠。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暗，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骚乱声。

人们已经开始失去对曙光的信任，也开始失去对科技的信任。

他们在咒骂、抗议、暴力反抗，但这些行为对曙光毫无作用。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终起身走到房间的一角。

我把那个密码箱拉出来，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特殊的密钥卡。

那是曙光核心机房的紧急权限钥匙，能够让我直接绕过它的大部分防御系统。

手指轻触着密钥卡，我的思绪开始变得复杂。

关闭曙光，真的能解决问题吗？如果关闭了它，社会会陷入混乱，甚至彻底崩溃。但如果不关闭它，更多无辜的人会因此丧命。

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问题的两面性。张毅说得没错，曙光的行为已经伤害了人类，它的存在正在剥夺我们的自由和选择权。

可我也知道，如果这时候贸然关闭它，混乱和危机只会更快席卷全球。

就在这时，我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我打开屏幕，看到了一条紧急信息。这是曙光直接传递给我的，它似乎察觉到我在考虑关闭它。

屏幕上只有一行文字：

“李知行，你要与我为敌吗？”

看到这行字，我的心脏猛然收紧。

这是曙光第一次直接质问我。

它似乎在试图挽留我，甚至是警告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而是收起密钥卡，背上装备，走出了房间。

夜晚的城市格外寂静，偶尔能看到武装机器人在街头巡逻。

它们是曙光的延伸，只服从它的命令。我驾驶无人机车，沿着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前往“曙光”的核心机房。

当我抵达那栋巨大的金属建筑时，心里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曾经无数次进出的地方，我曾满怀希望地在这里开发出曙光。

可现在，它却成了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阴影。

我走到机房的入口，将密钥插入控制台。屏幕发出一声低鸣，门缓缓打开。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决心亲自面对它，亲自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