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二)
几天后,我回到了城里,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工作、应酬、客户,时间被填得满满的。但母亲的身影却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站在村口目送我的背影,她在车站提着布袋的模样,甚至她在厨房忙碌时的背弯,都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
一天晚上,我刚结束加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姐,妈让我给你带句话。”弟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说她在家挺好的,让你别总担心她,工作别累坏了自己。”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却更难受了:“她就是这样,总想着我们,从来不说她自己的事。”
弟弟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其实,姐,我也觉得妈一个人在村里不行。你看她的身体,虽然没什么大毛病,但年纪大了,家里又离医院远,万一哪天有急事……”
他没说完,我却懂了。母亲那坚强的外表下,其实藏着许多我们看不到的隐忧。
“你放心,”我打断他的话,“咱们商量好的事不能变。等我这个月忙完,就把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周末,我开车回了一趟老家。
这次不是空手而来,而是带了一堆日用品,还有一些营养品。
母亲见到我,先是高兴地拉着我的手,没等我开口,她又开始念叨:“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浪费钱!妈在家什么都有,用不着这些。”
“妈,您看我买的这套电饭煲,炖汤特别快。”我故意岔开话题,把东西放到厨房。
可母亲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高兴,反而皱着眉头站在门口不说话。
我试探着问:“妈,要不您跟我去城里住几天吧?您不是总说想看看孙子吗?”
她一听这话,立刻摆摆手:“我不去,我住不惯城里的地方。再说了,家里地里的菜还长着呢,走了谁管?”
“那就让邻居帮着照顾一下,反正也不是几天。”
“不行。”母亲语气坚定,“妈这一走,菜就该荒了。再说,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干嘛非得去城里受罪?”
听着她的话,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母亲的固执又一次让我无计可施。
那天,我在家待了一整天。
母亲忙着给我做饭,我趁机打扫了屋子,又去菜地里看了看她种的菜。
绿油油的白菜、萝卜,还有几垄青葱,一切看起来都生机勃勃。
“青子,地里的菜明年就能卖钱了。”母亲站在一旁,眯着眼笑得像个孩子,“到时候你们多拿些回去吃。”
我点点头,却没接话。
我知道她心里其实并不在乎那些菜能卖多少钱,她只是想有点事做,让日子过得充实些。
吃过午饭,母亲从厨房里拿出一小袋黄豆,说:“这豆子今年收得不错,都是我自己晒的。你带回去煮煮吃。”
“妈,家里什么都不缺,这些还是留着您自己吃吧。”我劝她。
可母亲非要塞给我:“城里的豆子哪有这个好?自己种的,放心。”
我无奈,只好收下。这时我才明白,母亲对我的关心,早已渗透到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中。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那天下午,村里的邻居突然跑来说:“林青,快去看看你妈,摔了一跤!”
我心头一紧,飞快跑到村口的小路上。
母亲正坐在地上,捂着膝盖,脸色苍白。
旁边几个邻居扶着她,急得不知所措。
“妈,你怎么样?”我蹲下身,想要扶她起来。
母亲皱着眉,嘴里却还在说:“没事,没事,就是没站稳摔了一下,别大惊小怪的。”
可我看到她的裤腿破了,血已经渗了出来,怎么可能没事?我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村卫生所跑。
医生检查后说:“幸好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不过以后可得注意点,年纪大了,骨头可经不起摔。”
听到医生的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母亲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脆弱,她不是铁打的,只是为了我们,她把所有的脆弱都藏了起来。
这次意外后,我再也没给母亲选择的余地。回家后,我直接对她说:“妈,您必须跟我去城里住一段时间。这事没得商量。”
母亲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青子,妈真的怕麻烦你们。”
“妈,您养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轮到我们照顾您了。您去了城里,我还能多陪陪您,您不是也想多看看孙子吗?”
母亲的眼圈红了,却还是嘴硬:“那就住几天,我待不惯就回来。”
“好。”我笑了笑,心里却暗暗决定,绝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待在村里了。
几天后,我把母亲接到了城里。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习惯,但看着孙子绕着她叫“奶奶”,脸上的笑容一点都藏不住。
晚上吃饭时,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我做的饭,点点头:“味道还行。”
我知道,她的心正在慢慢适应新的生活。而我,也终于能够放心一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