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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请逆武安

共 26 章

一块染血铁片,连通两千年时空。现代青年白墨竟能与先祖白起对话。当历史的血腥扑面而来,他必须做出选择:是袖手旁观,还是赌上一切,为那位深陷杀戮与悔恨的“人屠”武安君,搏一个不一样的终局?这是一场跨越生死的救赎,也是一次对战争与和平的深刻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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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跨越时空的问答(上)

医院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白墨盯着天花板,右手掌心的温热搏动已成为他意识中无法忽视的锚点。一夜未眠,脑海中回荡着那句“血?吾族之血?”,以及随后漫长沉寂中,隐约感知到的、来自遥远彼端的警惕注视。

那不是梦。他反复告诉自己。触觉、视觉、听觉、乃至那种直接撞击意识的“存在感”,都真实得令人恐惧。

护士清晨查房时,白墨状似无意地问:“我的个人物品……都在这吗?”

“都在那个储物柜里。”护士指了指墙角,“你同事帮你从工地宿舍拿来的。哦对了,”她补充道,“工地负责人早上来过,你还在睡。他说塌方区已经暂时封闭,让你好好养伤,别担心工作。”

白墨等护士离开,艰难地挪下床,脚底的伤口让他吸了口冷气。他单脚跳到储物柜前,打开。里面是他的背包,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密封的证据袋,考古现场用来临时存放小件文物的。

证据袋里,正是那块铁片。

隔着透明塑料,铁片看起来依然普通。但白墨知道不是。他将证据袋拿到窗边,借着晨光仔细打量。铁片表面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深邃了,那些暗红流光此刻完全看不见,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高烧幻觉。但掌心的搏动是真实的,那道轮廓清晰的印记是真实的。

他撕开证据袋,取出铁片。

冰凉的触感。与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他将铁片握在右手,闭上眼,试图复现昨晚那种“连接”的感觉。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掌心越来越烫的温度,和心跳逐渐加速的咚咚声。

“你是谁?”他低声说,这次用的是普通话,“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白墨皱眉。他回忆昨晚的细节,自己是在半昏迷状态下,用潜意识里想象的、从家族长辈那里听来的某种古音调说的话。难道……沟通需要特定的“频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祖父在世时,偶尔醉酒后会念叨的几句古怪方言。祖父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秦话”,白墨一直以为只是老人对故乡口音的眷恋。此刻,他模仿着记忆中祖父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对着铁片说:

“汝……能闻否?”

静默。

就在白墨即将放弃时,掌心的搏动猛然加剧,烫得他差点松手。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存在感”沿着手臂蔓延上来,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触碰他的意识边缘。

然后,声音来了。

不再是昨晚那种模糊断续,而是稳定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某种遥远的、仿佛隔着一层厚重帷幕的质感,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汝,白墨?”

是那个低沉的声音。语气中的警惕未消,但多了一丝审视。

白墨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紧紧握住铁片,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是我!你……你是谁?你在哪里?”

“问题太多。”对方的声音冷硬,“先答吾问。汝言‘九狱’,何以知之?”

“铁片上有字!我看到了,‘九狱’两个字,是小篆!”白墨急声道,“就在铁片背面!这是你的剑吗?你在战国时代?你是……秦国人?”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那边陷入了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白墨以为连接又断了。但掌心的温热和搏动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还在。

终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小篆……后世仍识此字?”

白墨一愣,随即意识到问题所在。对方在确认他的时代!他强迫自己冷静,整理思绪。对方显然极度谨慎,且掌握着某种控制连接的主动权。想要获得信任,必须先提供有价值且可验证的信息。

“认识。小篆是秦朝统一的文字,后世有研究。”白墨斟酌着词句,忽然灵光一现,他需要抛出一些只有“后世”才知道、且与对方相关的信息,但又不能直接触及对方的核心命运,以免触发那种剧烈的排异反应(他隐约觉得昨晚的昏迷与此有关)。

他想起自己烂熟于心的《史记》。这或许是最安全的“信息凭证”。

“你……你是否领军在伊阙作战?对阵韩魏联军?”白墨试探着问。

那边没有直接回答,但白墨感觉那种“注视感”骤然锐利起来,如同无形的刀锋抵在眉心。

他继续说下去,背诵出那段刻在骨子里的文字:“《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十四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

他背到这里,停住了。因为掌心的铁片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震惊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意识波动,顺着连接汹涌而来,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何……书?”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震动,“何人所记?何以知……斩首之数?!”

有效!

白墨强忍不适,快速道:“是史书!后世记载历史的书!作者叫司马迁,生活在汉武帝时代,距离现在……距离你的时代,大概有三百多年。”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书中还记载了你的生平,从你为将开始,到……”

他犹豫了。到“赐死杜邮”吗?不,不能说。昨晚的剧痛警告过他。

“……到后世对你的评价。”他改口道。

又是长久的沉默。这一次,沉默中翻涌的情绪更加复杂。白墨仿佛能“感觉”到,千里之外(或许是千年之外?),那个握着剑的男人,正站在某种认知崩塌的边缘。

“斩首二十四万……”对方喃喃重复,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疲惫,甚至是一丝……茫然?“此数……确然?”

“史书是这么记载的。”白墨谨慎地回答,同时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的变化。这不是一个冷血屠夫听到自己战绩应有的反应。这里面有东西。

“汝……”对方再次开口,语气已与最初不同,少了一些冰冷的审视,多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探究,“汝言‘后世’。后世何时?距今几何?”

这个问题让白墨也感到一阵眩晕。如何解释两千多年的时光?如何描述一个铁器时代的人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很远……非常远。”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但震撼的说法,“远到你的时代,在我的时代被称为‘先秦’,是两千多年前的古史。”

“两……千……年?”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纯粹的不解。时间跨度超出了对方的理解范畴。

白墨知道,他需要更具体的“证据”。他环顾病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包消毒湿巾,塑料包装在晨光下反着光。他心头一动。

“我身边有件东西,你绝对没见过。”他说着,用左手费力地撕开湿巾包装,抽出一张,“是一种很薄很软的材料,用来清洁的。”

他尝试将“湿巾”这个概念,连同其触感、用途,通过意念和语言一起传递过去。

那边没有立刻回应。但白墨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接收”和“理解”,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解读天书。

“……非帛非革,何物所制?”许久,声音问道,困惑更深。

“是化学纤维,呃……就是一种人造的材料。”白墨解释,但知道这解释等于没解释。他换个思路,“我能……把它传给你看吗?就像昨晚,我好像传过去了一些……我的感受?”

这是他大胆的试探。他隐约觉得,连接允许某种程度的“信息”乃至“感知”共享,但实体物质呢?

“不可。”对方断然否决,“汝试传递他物。”

白墨想了想,目光落在自己喝剩的半杯水上。他伸出食指,蘸了点水,然后在床头柜的金属面板上,用力写下了一个字,用的是小篆。

“秦”。

写完后,他将右手握着铁片,轻轻贴在那个字旁边。

“我写了一个字,在你应该认识的字。我试着……把它传过去。”他集中精神,想象着那个水写的“秦”字的形状、湿度、反光,试图将这些信息“推”向连接的另一端。

起初毫无动静。但几秒后,掌心的搏动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紊乱,铁片微微发烫。白墨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流失,眼前发黑。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

“秦。”那边,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确认,“水痕所书,将干未干。”

成功了!虽然不是实体传递,但图像或感知的共享是可能的!

白墨精神一振,虚弱感都被冲淡了些:“对!就是这样!你看到了,对吗?”

“……然。”对方的回应简洁,但白墨能听出其中压制的波澜。亲眼“看到”来自两千年后的痕迹,这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信任的基石,似乎开始铺设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医生带着实习生进来查房。白墨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对铁片的集中意念。那种连接感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等等,我这边有人来。”他急忙在脑中说道。

“酉时。”那边的声音传来,清晰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口吻,“再言。”

连接彻底淡去,如同退潮。

白墨靠在床头,大口喘气,浑身冷汗,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成功了。他真正和那个疑似战国名将白起的人,进行了一次有实质信息交换的对话。

医生检查了他的脚伤和生命体征,嘱咐继续静养。白墨心不在焉地应着,所有心思都在刚才的对话上。对方最后说的“酉时”,大概是晚上五点到七点。他需要准备更多“证据”,也需要思考如何应对对方必然会提出的、更尖锐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写着“秦”字的床头柜上,水迹已快干透。而他的右手掌心,那道铁片印记,正持续散发着平稳的温热,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

两千年的时光,在此刻被一道无形的桥梁连接。而桥的两端,一个年轻的考古学者,和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都在各自的时空里,消化着这足以颠覆认知的接触。

白墨不知道的是,在伊阙战后的秦军大营,中军帐内,白起屏退所有人,独自面对案几上的“九狱”剑。剑身疤痕不再发光,但他指尖抚过时,仍残留着微妙的感应。

他展开一卷空白竹简,提起笔,悬而未落许久。

最终,他在简首写下两个字:

“异闻”。

墨迹淋漓,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境。

斩首二十四万,已是史书所载?

那个自两千年后而来、自称白墨的年轻人,究竟是何人?

而他白起自己的人生,在那所谓的“史书”中,又是如何结局?

他放下笔,看向帐外逐渐西斜的日头。

距离酉时,还有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