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终焉收割集团

威斯抗拒相信这听起来就很离谱的话。一个街区探长，突然要面对可能毁灭世界的威胁？这简直荒谬！他宁愿许浪是个骗子。

但……那四具扭曲的尸体是真的。麦田里那片诡异的暗红和金属化的麦秆也是真的。而且搞砸了，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世界都得跟着玩完，他…不敢不相信啊！

艾丝黛拉同样感到压力。她经历过神战，知道超凡力量的可怕，但许浪描述的“操控污染源毁灭文明”依然让她心惊。她看向许浪，语气紧绷：“你确定不需要我们通知上层？通知议会或者‘秩序之眼’？他们可能有办法应对这种级别的威胁。”

许浪心里当然想！他巴不得立刻甩锅给那些大佬们。

“通知上层？可以，而且应该。”许浪点头，“让他们封锁麦田，疏散人群，这很重要。”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们：无论你们通知谁，派来多强大的力量，他们都找不到那个东西的本体。”

威斯不解：“什么意思？找不到本体？”

“对，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找不到。”许浪肯定地说，“那东西……它非常擅长隐藏。你们的眼睛看不到它，你们的神术探测不到它，你们最精密的仪器也扫描不到它。它留下的痕迹、造成的破坏，你们都能看到、能研究，唯独看不到它，因为它本身就凌驾于你们之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我，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能‘看见’它。我是目前唯一能追踪到它具体位置的人。”

艾丝黛拉追问：“什么特殊原因？”

许浪摇头：“抱歉，这个不能说。但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能锁定它。”

威斯和艾丝黛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无力。

“所以，”许浪总结道，“通知上层，让他们处理看得见的麻烦，比如封锁、疏散、研究残留物，这很有必要。但把它揪出来处理掉……这个活儿，目前只有我能干。”

他站起身：“合作吧。你们负责外围，搞定那些看得见的麻烦，别让更多人卷进来。而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负责找到那个藏起来的家伙，然后想办法把它解决掉。”

至于怎么回收？许浪心里没底。但脑内响起帷幕的声音：“检测到贡献点余额：57点。推荐兑换‘基础干扰器（一次性）’，售价：100点。注意：该设备可尝试干扰目标并建立收容链接，成功率预估：97.5%。”

许浪：“……我没钱啊？！”

“可提供内部短期贷款服务。”

贷款？许浪无语。这破公司还放贷？

眼前弹出贷款协议：

贷款额度： 100点

期限：当前任务周期

利率：日息5%（复利）

担保：身份权限及未来薪资

违约：回收工具、清算资产、延长实习期（预估300年）

“日息5%？！复利？！”许浪差点骂出声，“300年实习期？我TM也活不到 300年啊？！”

“此为最优解。”帷幕毫无波澜。

许浪：“……”

能怎么办？许浪悲愤地签了贷款协议。

“贷款生效。100点到账。余额 157点（含贷100点）。”帷幕道，“已兑换‘基础干扰器’，消耗100点。当前余额：57点（含贷100点）。”

两百万积蓄清零，还倒欠100点！日息5%！许浪胸口发堵。

他压下掀桌的冲动，对两人挤出个难看的笑：“你们快去通知上层，封锁疏散！动作快！”他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干扰器，“我得赶紧开始工作了。时间就是…我的钱啊！”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

威斯和艾丝黛拉虽不明所以，但看他表情凝重，立刻去安排了。

许浪看着他们离开，长叹一口气。

“实习董事长，请尽快行动。贷款利息已开始计算。”帷幕补刀。

闭嘴吧！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

许浪看着眼前的20米高塔，陷入了沉思。

“这看着像个陷阱。”艾丝黛拉一脸不屑地看着，“如果你不敢进去，我可以替你试试。”

许浪看了看四周，周边已经被威斯探长清空了。

“不用了，暴龙。”

“暴龙是什么意思？”艾丝黛拉总觉得这不像是好词。

“夸你厉害。”说完，许浪便进入了高塔。

许浪踏入高塔，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外界的声音仿佛被彻底隔绝。

塔内并非他想象的漆黑一片，墙壁上镶嵌着某种散发幽蓝冷光的苔藓类植物，这些植物提供着微弱照明。只不过这种苔藓是圆柱形的。

“污染浓度极高，且存在活体反应。”帷幕的警告声音响起，“不止一个。”

许浪心头一凛，小心地沿着一个方向的阶梯向上，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脑中的低语嗡鸣越来越清晰，这一次，他甚至能“听”出一些支离破碎的词汇：

“归……位……”

“秩……序……”

“完……美……”

这些词汇不带有任何情感，只是冰冷的陈述，却让许浪感到莫名的烦躁，有种想把眼前歪斜的阶梯扶手掰成笔直直线的冲动。

许浪最终成功登上了顶层，顶层没有屋顶，像一个露台。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它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大约半人高，看起来像是某种暗银色的、不断缓慢流动的金属液体，但又维持着一个极其复杂、不断细微变动的多面体结构。它没有发光，却仿佛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在昏暗的塔顶形成一个绝对的“暗区”。那种低沉的、规律的嗡鸣正是从它内部发出，此刻清晰可闻。

仅仅是看着它，许浪就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想要将他的念头也梳理成规整的几何图形。

“检测到目标，请使用干扰器。”

许浪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价值100贡献点、让他背上高利贷的“基础干扰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干扰器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悬浮的“静默雕塑”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反应——它那缓慢流动的表面猛地一滞，多面体结构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发出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

“干扰成功，建立临时收容链接。开始牵引。”帷幕的声音响起。

只见干扰器上射出一道微弱的蓝色光束，连接到了雕塑上。雕塑开始极其缓慢地、不情愿地向着许浪的方向移动。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许浪的徽章骤然发烫，示警的红光尚未在视膜上成型，致命的危机感已如冰锥刺向后脑！

他完全凭本能的直觉，向前扑倒。

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无声掠过，将墙壁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袭击者从背后出现，他穿着与这蒸汽朋克世界格格不入的、流线型哑光黑色战甲。没有多余的动作，抬手，第二发能量束已然凝聚。

“进攻！”威斯的爆喝与拔剑声同时响起。这位老探长反应快得惊人，背后双翼怒张，手中长剑裹挟着圣洁白光，横斩向袭击者的腰腹！

艾丝黛拉动作更快。她仿佛早已预判，在许浪扑倒的瞬间已然突进，身形如电，那柄符文手杖前端弹射出炽亮的光刃，直刺对方能量核心所在。

原来，不知何时，这两位还是偷偷跟了上来。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与能量湮灭的嗡鸣同时炸开！

威斯势大力沉的一剑被对方小臂轻易格挡，圣光与幽蓝护盾激烈对冲。艾丝黛拉刁钻的一刺则被对方另一只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扣住手腕，光刃距离装甲仅有寸许，却再难前进。

“蝼蚁。”面甲下传出经过处理的、非人的电子合成音。

袭击者双臂一震，一股巨力涌出。威斯闷哼一声，连人带剑被甩飞出去，艾丝黛拉手腕剧痛，光刃溃散，整个人被掼向地面。

许浪刚爬起，就看到威斯挣扎着想站起，羽翼凌乱，艾丝黛拉脸色苍白。而那个袭击者，手掌再次抬起，幽蓝光芒对准他的胸口。

“检测到高维能量武装袭击，目标来自终焉收割集团，威胁等级：高。推荐应对方案：支付50贡献点，临时解锁并投影‘相位折跃匕首（一次性）’，可干扰目标能量稳定，制造0.5秒破绽。是否购买？”帷幕的声音冰冷急促，同时一个购买界面强制弹出在许浪眼前。

“买！”许浪在脑中怒吼。

余额瞬间扣除50点。一把半透明、不断在虚实间闪烁的匕首虚影在他右手掌心凝聚。

许浪将手中那柄“相位折跃匕首”狠狠掷出！目标不是袭击者本身，而是他脚下地面与自身装甲连接处的、一个微不可查的能量流光节点，那是“帷幕”在他视野里高亮标注出的、护盾周期性波动的瞬间薄弱点。

匕首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地面。

下一刻，以落点为中心，半径一米内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短暂而剧烈的错乱！袭击者脚下一空，流畅的能量输出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射向许浪的能量束也因此偏斜了毫厘，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衣物和皮肉，火辣辣的疼。

但对艾丝黛拉来说，这0.5秒的破绽，足够了。

她如同蓄势已久的雌豹，没有再用光刃，而是合身撞入对方因失衡而微微敞开的空门。她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点压缩到极致的圣光，狠狠刺向对方颈部装甲的接缝处

“噗嗤！”

那点圣光钻了进去。

袭击者的动作瞬间僵住。面甲上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不稳定的滋滋声。他踉跄后退两步，覆盖头部的面甲“咔嚓”一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化为光点消散。

露出一张许浪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脸。

正是寿宴那晚簇拥在许轻盈身旁，笑容最得体、姿态最从容的那个年轻男子

突然，袭击者胸口骤然膨胀！他自爆了。

静默雕塑被引动，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小心！”威斯的怒吼传来。

那无形的波动扫过，空间本身仿佛都在哀鸣。周围的一切——生锈的钢铁、散落的齿轮、甚至飘散的蒸汽都开始扭曲，向着规则的几何形态坍缩。

波动速度极快，直冲许浪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将他扑开！

是威斯。老探长用尽最后的力量，张开宽大的羽翼，将许浪牢牢护在身下。他的翅膀在接触到那无形波动的瞬间，洁白的羽毛迅速失去光泽，硬化，泛起冰冷的金属色泽，并且开始沿着翅骨向规整的直角转变！

“探长！”艾丝黛拉的惊呼带着绝望。

威斯当了这街区的探长一百年了，对于天使五百年的寿命来说，也不算短。他是最底层的人爬上来的，他知道自己有些贪，经常吃回扣与贿赂，但自己保护街区百年无大案，也是真的。

怎么…走马灯了呢？威斯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父母是普通的天使农民，说不定正在哪个麦田里忙碌，妻子早逝，留下了个儿子，他的骄傲，离开家，去圣城最好的学校学习，整个天使文明最顶尖的学府。

是啊，或许早没遗憾了，就用这条烂命，再保护一次这陪了他半辈子的街区。

威斯盯着许浪，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福尔摩斯，就当帮我…收了…那玩意儿吧…”

话音未落，那恐怖的几何化已蔓延至他的躯干、脖颈、头颅。

一尊保持着守护姿态的、羽翼半张的、冰冷而规整的天使金属几何雕塑，矗立在许浪面前。

“威斯！！”艾丝黛拉的声音破碎了。

许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但他身体的动作比思维更快，几乎是威斯将他推开的力道尚未消失，他已经反手从腰间扯下了那个“基础干扰器”，再次狠狠按下了激发钮！

波动消失了。

“静默雕塑已强制静默，可进行收容。”帷幕的声音响起。

许浪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肩膀的伤口渗着血。他踉跄着走过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捡起了那颗冰冷的多面体。触感奇异，仿佛握着一块绝对零度的、有生命的金属。

“收容。”他嘶哑道。

多面体在他手中消失。

“任务核心目标：静默雕塑，已完成回收。贡献点结算中…”帷幕的提示冰冷而准时。

许浪没理会。他转过头，看着那尊天使几何雕塑，又看向跪坐在不远处，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的艾丝黛拉。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就在这时。

一道道炽白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许浪、艾丝黛拉以及威斯所化的雕塑周围，将他们牢牢圈在中间。光柱中，纯粹的光粒子凝聚，化作一个个身穿银白重甲、背生光翼、面无表情的高阶天使战士。他们手持光芒凝聚的长矛，矛尖齐齐指向圈内两人。

一个更加明亮、威严的光柱落下。光芒散去，走出一位身着华丽白金铠甲、面容肃穆、眼神如同冰封湖泊的女性高阶天使。她的目光扫过化为几何雕塑的威斯，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恢复冰冷，最终落在许浪空空如也、刚刚收容了雕塑的手上。

“以秩序之庭的名义，”她的声音毫无感情，“交出你们从污染源获取的‘异常实体’。否则，以危害公共秩序、窃取神圣遗物论处。”

艾丝黛拉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许浪缓缓站直身体，将受伤的手臂自然垂下，另一只手轻轻握了握，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威斯最后推他那一把的力道。

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光矛和那位高阶天使，疲惫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艾丝黛拉看着那尊冰冷的、维持着守护姿态的几何雕塑，又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位高阶天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你不知道这玩意刚刚杀死一个人吗？！”

她指向威斯所化的雕塑，声音因极力压抑的颤抖而变得尖锐：“就在刚才！就在这里！他为了保护我们，被它变成了这样！你管这叫‘神圣遗物’？！”

空高阶天使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尊雕塑，银白的铠甲在周围光柱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所以，”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公理，“它才有价值。”

艾丝黛拉脸色一僵，仿佛被这句话无形地刺了一刀。

高阶天使继续道，语调毫无波澜：“能造成如此特异性、规则性概念污染的实体，其研究价值远超单一生命单位的损耗。秩序之庭需要理解它的运作机制，评估其潜在威胁等级，并确定其是否可被纳入可控序列，或必须予以彻底销毁。你们未经授权的接触和转移，”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浪的手上，“已干扰了标准的处置流程。交出实体，是最高效的止损与信息获取方式。”

她微微抬手，周围天使战士的光矛又向前递进了寸许。“这是命令，不是协商。为了更多可能面临同样威胁的公民，请配合。”

艾丝黛拉的呼吸瞬间停住，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威斯冰冷的几何雕像，与神战前线那些画面狠狠重叠：贵族帐中的美酒欢笑，前沿阵地上平民战士血肉横飞，而战报的荣光永远属于那几个光鲜的名字。

她受够了那一切，才用一次“重伤”逃离。

现在，威斯，这个和她一样不算高贵、却奋战到死的人，他的牺牲，在这些大人物眼里，竟也只是一行可量化的数据？

…

许浪看着这女人冰冷的侧脸，他很想现在就把它掏出来，怼到对方那张完美但令人作呕的脸上，看看“静默雕塑”和“秩序之庭”哪个更硬。但脑子里，帷幕的警告声一直在响：“禁止主动伤害被保护文明登记个体。违规将触发清除协议。”

事已至此，只能润了。

许浪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那位高阶天使，脸上挤出一个堪称“真诚”的疑惑表情：“嘿，大姐，我问一下，”他语气甚至带点闲聊般的随意，“我要是不交，你准备拿我们怎么样？关起来？上刑？”

高阶天使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抬起了手。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圣光之矛，毫无征兆地在她掌心成型，下一瞬，直刺艾丝黛拉的心口！

我去！这女人这么不讲礼貌啊！

“帷幕！我能带她走吗？！”许浪在脑中咆哮，身体已经下意识向艾丝黛拉那边扑，尽管他知道绝对来不及。

“可携带本位面非敌意个体进行紧急脱离。需额外支付：5贡献点。”帷幕的回答快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早就给你算好了”的平静。

呵呵，许浪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花！立刻！马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股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以许浪为中心荡开。他和近在咫尺的艾丝黛拉，在光矛刺入的前一刹那，突兀地、彻底地消失在了原地。

圣光之矛刺空，深深没入后方地面，炸开一个边缘整齐的深坑，光芒四溅。

高阶天使的手停顿在半空。她完美无瑕的、仿佛雕刻而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四周肃立的天使战士们，握紧了光矛，面甲下的目光惊疑不定地交换着。

“启动全域追踪协议，优先级：最高。”高阶天使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毫无感情的平稳，“目标：两名逃犯，及‘异常实体’。”

而许浪，在意识被传送的拉扯感彻底吞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是不是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