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硅基
许浪的手在口袋里徒劳地摸索着,别说侦探徽章,连张像样的名片都掏不出来。眼看金发美女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毫不怀疑下一秒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就会再次劈过来。
“帷幕!救命!快分析!最优解是什么?跑路要紧!”许浪在脑中疯狂呼叫。
“最优处理方案:消耗50贡献点,购买一次性‘相位跃迁符(基础型)’,可进行短距离随机空间位移。”帷幕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报出的数字让许浪心头一抽。
“五十点?!”许浪差点喊出声,内心在滴血,他第一次理解了钱只是一串数字这句话。
但看着对面金发暴龙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架势,许浪一咬牙:“买!赶紧的!”
一个触感冰凉、刻着复杂几何纹路的金属薄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心。
捏着这价值五十点的救命符,许浪忽然觉得,就这么灰溜溜跑了,实在对不起自己花的冤枉钱和刚才被追着砍的狼狈。好歹得给这位脾气火爆的金发暴龙留下点“深刻印象”。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冲着艾丝黛拉扬了扬下巴,语气轻佻:“嘿,这位大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劝你最好把剑收起来。相信我,你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的,你得罪的,可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侦探!”
艾丝黛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显然被“大姐”和“最伟大侦探”这种极度欠扁的自称彻底激怒了。
就是现在!许浪心中默念,手指用力捏碎了那枚金属薄片!
嗡!
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荡开,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艾丝黛拉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种手段,看着许浪逐渐虚化的身影和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她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银牙紧咬,几乎要把剑柄捏碎!这个该死的、装神弄鬼的东方人!
但很快,她懵逼了。
。。。
许浪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然后……脚踏实地,周围景象清晰依旧。
夕阳,麦田,凝固的天使警察,还有……面前那位举着剑、脸上愤怒表情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的金发美女。
许浪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慢慢变成了茫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怒火的艾丝黛拉。
艾丝黛拉也彻底懵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个混蛋从虚化到凝实,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位置……似乎动都没动?不,好像往前挪了半步?还是自己眼花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吹麦浪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许浪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眼前的情况,然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起手,极其尴尬地挥了挥:
“额……嗨?好巧啊!又见面了,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艾丝黛拉:“……”
她的表情经历了从暴怒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你TM在逗我?”的复杂情绪上。剑尖还指着许浪,但气势已经弱了三分,主要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不会了。
“帷幕!!!”许浪在内心咆哮,“怎么回事?!我不是传送了吗?!怎么还在原地?!你是不是卖给我假冒伪劣产品了?!我要投诉!退钱!”
“相位跃迁符(基础型)已成功激活并消耗。”帷幕的声音毫无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平淡,“传送已完成。目标坐标:以激活点为圆心,半径一千米内的随机位置。经计算,您本次传送的落点为:原激活点正前方0.5米处。”
许浪:“……”
0.5米?!花了我五十点,就为了往前挪了半步?!这跟没传送有什么区别?!不,区别大了!区别就是他现在更尴尬了!而且离那把剑更近了半米!
他看着艾丝黛拉那副“看傻子”的表情,以及她手中那柄寒光依旧的长剑,感觉自己的实习董事长生涯,可能真的要因为一次价值五十点的“原地踏步”而提前结束了。
。。。
污染物被收纳后,过了一段时间,威斯才缓了过来,醒来后,就看见艾丝黛拉按着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
威斯当时就上去就铐住了许浪,两个人抓着许浪就飞回了警局,并吩咐陆续醒来的干员们处理现场。
“福尔摩斯,你如果不讲清楚你为什么出现在那,你,”威斯站起了身,“会被当成叛徒处理。”
冰冷的金属椅硌得许浪屁股生疼,头顶惨白的灯光毫无遮拦地打下来,让他感觉自己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这就是所谓的审讯室?天使文明也搞这一套?他环顾四周,墙壁是光滑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某种合金,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一面巨大的、单向透光的镜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锈混合的怪味。
威斯探长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他背后的洁白羽翼此刻没有展开,而是以一种紧绷的姿态收拢着,更添几分压迫感。
许浪心里直骂娘。为了保命,他刚才又忍痛花了10点贡献点!搞了个什么“天使文明临时公民身份认证”,糊弄过基础的身份扫描。
“福尔摩斯先生,”威斯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审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我最后问一次。你,一个自称侦探的东方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被严格封锁的、发生了四起离奇命案的污染区域?并且,精准地取走了关键的证物残留?”
许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探长先生,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是受一位……嗯,匿名的委托人委托,调查一些与那片麦田相关的……超自然现象。你知道的,我们侦探这行,有时候需要点冒险精神。”
“冒险精神?”旁边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许浪头皮一麻,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那位金发暴龙:艾丝黛拉就抱着双臂,斜靠在门边的墙上。她没坐,就那么站着,像一柄出鞘待发的利剑。她换下了之前那身制服,穿着一套更修身的深色作战服,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但许浪此刻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的审视和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把他钉死在椅子上。
漂亮是真漂亮,在普遍高颜值的天使族里都算顶尖中的顶尖。但暴力也是真暴力!许浪想起刚才在麦田边,她是怎么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力道,那速度,他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彻底制服了。现在手腕上还隐隐作痛。
这不,她又在瞪他了!
许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匿名的委托人?”威斯显然也不信这套,“具体委托内容是什么?目标是什么?委托人身份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客户隐私,不能透露,我们有职业操守的……”许浪硬着头皮,试图用地球上的那套说辞。
“职业操守?”艾丝黛拉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碎冰,“在四起恶性命案现场,擅自闯入,破坏关键证物现场,还拿走残留物?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压迫感十足的“咔哒”声。
许浪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位暴龙美女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或者直接扭送到更可怕的地方去。
“我……”许浪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帷幕的警告在脑中回响,公司不能说,任务不能说……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他说自己是某个跨维度物业公司的实习董事长,来收一个能把人变方块的破烂雕塑吗?
马的,干了!反正,情况不对劲,再买个55点的带自主定位的相位跃迁符,直接润。
许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依次扫过威斯和门边抱臂而立的艾丝黛拉。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此刻的他褪去了之前的轻佻与慌乱,显露出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那东西,那片麦田里残留的玩意儿,还有它真正的主体,不是你们能接手的。”
威斯眉头紧锁,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许浪。艾丝黛拉虽然依旧抱着双臂,但身体微微绷紧,冰蓝色的眼眸中审视的意味更浓,似乎想穿透许浪话语的表层。
许浪无视了他们的反应,继续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们看到了那几个死者,对吧?脑袋变方,身体成球,或者干脆成了个长方体……那不是疾病,不是诅咒,至少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那是一种‘格式化’。”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一种强制性的、绝对的‘秩序’。它无视血肉,无视灵魂,强行将接触者扭曲、塑造成它认可的冰冷几何形态。你们觉得那很恐怖?那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副作用,或者说,是它力量泄露时不小心‘蹭’到的结果。”
威斯眼神一凝:“‘它’是什么?”
“我不能说。”许浪干脆地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在麦田里看到的残留物,那点暗红色的东西,只是它存在过的一个‘印记’,一个微不足道的‘脚印’。真正的‘它’,是某种……概念层面的污染源。它移动过,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他看向威斯:“你们的技术,你们的魔法,你们的蒸汽机械,甚至你们天使引以为傲的神术,在它面前,就像试图用木棍去理解星辰的运行轨迹。你们连它是什么都未必能解析清楚,更别说‘接手’、‘控制’或者‘研究’了。”
艾丝黛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说我们无法接手,那谁能?”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许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们能做的,是封锁消息,控制恐慌,阻止任何好奇的、贪婪的、或者自以为能掌控它的人靠近任何可能的污染区域。每一个接触点,都可能成为下一个格林伍德,或者更糟——成为它扩散的跳板。”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威斯和艾丝黛拉都没有立刻说话。威斯在消化许浪话语中透露的恐怖信息量,权衡着其中的真实性和威胁等级。艾丝黛拉则紧紧盯着许浪,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欺骗或夸大的痕迹,但对方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严肃和……一种看透他们无能为力的怜悯?
“最重要的是,”许浪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寒意,“有人在操控它。不是意外,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有意识地引导、利用这股力量,用它去……毁灭一个文明。”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威斯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再也不是平静如水。艾丝黛拉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许浪之前看到死者信息,只觉得诡异、危险,但没往深处想。直到刚才,在描述“静默雕塑”那超越理解的力量时,一个关键点突然闪过脑海——那东西在移动!
它不是在原地被动散发污染,而是被人为地、有目的地转移了位置!从格林伍德接触的麦田点,转移到了未知的地方。这就意味着,有一个“手”在控制着这个足以扭曲现实、格式化生命的恐怖之物。
这个位面,能对抗这种‘概念级’污染的存在,屈指可数。大概只有天使族传说中的炽天使长,或者精灵族的永恒古树,再或者奥林匹斯山顶那几位主神……这些站在各大文明顶点的最强者,或许能凭借自身掌握的规则之力,勉强抵抗一下它的侵蚀。
但是,只是‘抵抗’,不是‘对抗’,更不是‘控制’或‘摧毁’。因为那东西的‘维度’高于你们这个位面本身。能操纵它的,只可能是公司的竞争对手。
“我的公司……”许浪差点脱口而出,但脑内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背后的‘专业人士’,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处理这种‘不该出现的东西’,阻止这种跨纬度的生态灾难。”
他看着威斯和艾丝黛拉,他们的脸上交织着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无力感。许浪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所以,探长,还有这位女士,”许浪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你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杀人狂,也不是某个异端邪教。你们面对的,是一场针对你们整个文明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收割’行动的前奏。”
“现在,”许浪站起身,尽管手腕上的临时公民符文还在隐隐发烫,“你们还要把我当成什么可疑的叛徒或者捣乱分子吗?还是说,我们该考虑一下,如何合作,在你们的世界变成一堆抽象的几何废料之前,找到那个该死的雕塑,阻止那个该死的‘收割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