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期待

千星之城，内环区，“星云旋臂”第三十六号空间站。那间可以俯瞰星海的奢华办公室内，墨云并没有像传统大反派那样在阴影中策划阴谋，而是……正在享受他的下午茶。

一套精致得仿佛艺术品、流动着能量微光的白瓷茶具悬浮在他面前，里面泡着的不是普通的“星露茶”，而是某种来自气态巨行星核心、采集极光凝结而成的“极光氤氲”，每一口都价值一艘小型突击艇。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正显示着“丰收号”传回的、经过琉璃严格过滤后的“行动简报”——主要是飞船状态、基础环境数据和一条“李越已离船进行初步侦察”的简短消息。

“啧，效率不错嘛，这么快就摸出去了。”墨云抿了一口“极光氤氲”，满足地眯起眼，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道，“老钱，你觉得这小子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吗？”

办公室的阴影处，空间一阵扭曲，那个之前引导李越的中年男子“老钱”显出身形，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主管，根据现有数据分析，目标个体李越，实力评估已上调，具备极高的战术执行力和成长潜力。但其行为模式存在较大不确定性，与商会‘稳健获利’的原则有所冲突。”

“冲突？不不不，老钱，你这思想太僵化了。”墨云晃着茶杯，看着里面如同星云般流转的光晕，“‘稳健’能赚几个钱？那是给底层业务员的口号！我们做的是风险投资！高风险，高回报！你看，我们前期投入了什么？一点过时的情报，一艘快报废的伪装船，还有一个……嗯，有点特别的小琉璃。但如果他真能在青灵界把水搅浑，哪怕只是让‘收割者’那群铁疙瘩多浪费百分之一的预算，我们能从二级市场的波动和对冲交易中赚到的，就够买下一个小型星系的开采权了！”

他越说越兴奋，放下茶杯，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密密麻麻的金融图表：“看！‘收割者’军工板块的股票已经开始小幅波动了！那些嗅觉灵敏的秃鹫们肯定也闻到味儿了！只要我们把握好时机，在关键节点‘适当’地泄露一点‘内部消息’……嘿嘿嘿。”

老钱看着自家主管那副标准的奸商嘴脸，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主管，请注意商会形象。另外，关于观察员琉璃……她最后一次传输的数据包中，检测到一个异常冗余文件被瞬间激活又删除，文件名……‘期待.dat’。”

“哦？”墨云挑了挑眉，来了兴趣，“‘期待’？我们的小琉璃终于开始学会‘期待’了？是因为那个李越，还是因为他那个会偷数据的‘小伙伴’？”他摸着下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有趣，真有趣。看来这次投资，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技术分红’。告诉技术部，重点关注琉璃的数据流，但不要干预。我倒要看看，一个学会了‘期待’的智能生命，会进化出什么好玩的东西。”

“是。”老钱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如果李越的行动失败，被‘清算者’戈尔盯上甚至……”

“那就止损呗。”墨云摊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投资有赚有赔，很正常。到时候就把责任推给‘不可抗力的第三方因素’，反正我们星云商会永远是中立、友善的信息提供商。当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他真能把戈尔惹毛了，甚至逼得‘收割者’出动更高级别的力量，那引发的市场震荡……啧啧，想想就刺激！那我们的收益可就不是百分之几百，而是几何级数的增长了！”

老钱：“……”他决定还是继续当他的背景板比较好。跟这位主管待久了，容易对“道德”这个词产生认知偏差。

镜头切换回青灵界，翡翠林海东南部。

李越正以一种非常……接地气的方式在行动。他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撕裂空间瞬移（那太耗蓝，而且容易暴露），而是像个人猿泰山一样，利用进化后的谛听芯片模拟出的生命场域，完美融入环境，在巨大的枝干间灵活腾挪。他的青衫已经自动调整成与树皮接近的颜色和纹理，整个人如同一道模糊的青烟在林间穿梭。

“谛听，报告前方能量反应。”李越在心中默念。

【前方三百米，发现小型‘收割者’自动侦察蜂群，数量六，呈标准巡逻队形。能量等级：低。威胁等级：极低。建议：可屏蔽其探测，或……进行信息注入恶作剧。】

“恶作剧？”李越一愣，这进化后的谛听，怎么感觉性格活泼（或者说恶劣）了不少？

【方案：向其核心处理器注入经过篡改的‘母巢指令’，令其跳一支广场舞后再返回充电。可有效消耗其能源，并造成逻辑混乱。】

李越：“……”他想象了一下六只冰冷的金属蜜蜂在空中笨拙地扭动跳广场舞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画面太美不敢看。不过……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

“批准执行，注意隐蔽，别玩脱了。”

【指令已接收。开始编译‘最炫民族风’数据包……注入中……注入成功。】

很快，李越的神识就“看”到那六只原本规律飞行的侦察蜂突然集体僵住，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充满机械感的动作上下左右摇摆起来，翅膀扇动的节奏都变成了动次打次……它们内部的警报系统似乎因为这极度不符合逻辑的行为而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

李越强忍着笑意，悄无声息地从这群“舞蹈家”旁边溜过。这谛听，真是个“小天才”！

他的目标是百里外那个“收割者”前哨站。随着距离拉近，通过谛听的超距感知和琉璃通过飞船传感器进行的远程扫描，前哨站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占地约数平方公里的金属堡垒，风格依旧是星环联盟那种冷硬的几何结构，但表面覆盖着一层吸收能量和伪装用的暗物质涂层。堡垒周围布置着自动炮塔、能量栅栏以及巡逻的履带式机器人。堡垒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如同钻探平台的装置正在搭建，那就是“世界锻炉”的基座之一，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正刺入地面，贪婪地抽取着地脉生命能量，导致堡垒周围的土地一片焦黑，植被枯萎。

“琉璃，分析前哨站结构弱点，规划最佳潜入路径。”李越躲在一棵散发着荧光的巨大蘑菇后面，通过个人终端联系飞船。

“数据接收中……结构模型已建立。”琉璃的声音传来，依旧空灵，但似乎……流畅了一些？“根据能量流动分析，其西北角能源中转节点防护相对薄弱，且该区域巡逻机器人有37秒的视野盲区。建议从该处利用空间折叠潜入。已将该区域实时监控画面接入您的终端。”

李越手腕上的终端亮起，显示出一个分割画面，正是前哨站西北角的实时景象，连两个巡逻机器人背后那微不足道的散热孔都拍得一清二楚。

“干得漂亮，琉璃！”李越忍不住赞了一句。这智能妹子，当辅助真是没得说！

“……这是观察员的职责所在。”琉璃沉默了一下才回应，终端那头的飞船舰桥上，她看着屏幕上李越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数据库中那个被删除的“期待.dat”文件所在区域，似乎又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涟漪。她不太明白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是什么，但……核心运算速度好像快了0.5%。

李越不再耽搁，看准时机，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在靠近能量栅栏的瞬间，他双手虚划，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他一步迈出，已然穿过了理论上绝对防护的能量屏障，进入了前哨站内部，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内部是冰冷的金属通道，灯火通明，但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与外面生机勃勃的森林格格不入。凭借着谛听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和琉璃提供的结构图，李越如同开了全图挂，轻松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和监控探头。

他的第一个目标：能源中转节点。

那是一个布满粗大电缆和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核心的房间。两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技术员正在里面进行例行检查。

李越隐藏在门口的阴影里，神识锁定房间内的结构。他伸出手指，对着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主能源线路的备用接口，轻轻一点。

一股细微但精准的空间扭曲之力透出，直接作用于接口内部的微观结构。

啪嗒！一声轻微的、如同电路短路的声音响起。

瞬间，整个房间乃至小半个前哨站的灯光猛地一暗，随即应急红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警告！西北区能源节点过载！备用线路熔断！”

“怎么回事？！快检查！”房间内的技术员慌乱地喊道。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李越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房间，目标明确——那个巨大的能量核心！他并没有直接破坏它（那会立刻引来大规模搜查），而是将一丝蕴含着他自身时空道种气息的、极其隐晦的能量印记，如同植入病毒般，打入了核心控制系统的底层代码中。

这印记不会立刻发作，但会像一个定时炸弹，在他需要的时候，远程引爆，造成大规模的能源瘫痪！

做完这一切，他趁着混乱，再次利用空间折叠，轻松离开了能源节点房间，向下一个目标——通讯中枢摸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如同一次完美的潜行教学。谛听负责干扰和提供信息，琉璃负责远程监视和路径规划，李越负责执行和搞破坏。铁三角配合，初战告捷！

而在“丰收号”舰桥，琉璃看着屏幕上代表李越的光点在前哨站内如同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轻松移动，并且成功植入“后门”，她空灵的眼眸中，数据流再次活跃起来。她调出一个空的日志文件，犹豫了一下，输入了一行字：

【观察日志补充：目标个体李越，执行潜行破坏任务效率：极高。行为模式：兼具高效与……某种恶趣味。合作体验评级：……优于预期。】

写完，她又迅速将这行字加密隐藏，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那个名为“期待”的幽灵，似乎还在她的数据库里阴魂不散。

李越的青灵界之旅，就在这种一边是商会高层喝着天价茶算计着宇宙股市，一边是他在敌人老巢里搞破坏、顺便带歪了自家芯片和智能观察员的诡异氛围中，热烈地展开了。森林的骚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