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锈蚀齿轮

酒馆“星骸驿站”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各种奇形怪状的呼吸声和能量设备低沉的嗡鸣。所有目光，无论是好奇、警惕、幸灾乐祸还是事不关己，都聚焦在了角落那张桌子，聚焦在那个面对挑衅依旧平静自若的青衫身影，以及那三个明显来者不善、带着星环联盟风格印记的武装人员身上。

为首的电子眼壮汉，显然是个小头目，见李越没有立刻回应，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扭曲了一下，电子眼红光闪烁，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耳朵聋了吗？小子！报上你的来历，还有你那艘怪船的注册码！别逼我们动手‘请’你回去配合调查！”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也配合地抬了抬手中那造型奇特、能量汇聚、发出轻微充能声的长管武器。

李越缓缓放下手中那个凝结着细微空间涟漪的酒杯，杯底与金属桌面接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电子眼壮汉和他手中的武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威胁，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的来历，与你们无关。”李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至于我的船，它停靠在公共泊位，缴纳了费用，合乎规矩。你们，没有资格盘查。”

“规矩？”电子眼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环顾四周，似乎想寻求一些认同，但大部分酒客都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有少数几个同样穿着类似服饰、散落在各处的同伙，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在第七港区，我们‘锈蚀齿轮’说的话，就是规矩！小子，看你面生，怕是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土鳖，不懂这里的行情！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锈蚀齿轮”？李越心中了然，看来是星环联盟下属或者与其有密切合作的一个地方性黑帮或佣兵组织，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或者像现在这样，借着搜查之名，行敲诈勒索、甚至绑架陌生肥羊的勾当。这种角色，在千星之城的外层区，比比皆是。

“皮肉之苦？”李越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怜悯？“你可以试试。”

这轻描淡写的回应，彻底激怒了电子眼壮汉。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对他以及“锈蚀齿轮”威严的赤裸裸挑衅！

“找死！”他怒喝一声，不再废话，那只戴着厚重金属拳套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指尖瞬间弹出闪烁着幽蓝电弧的尖锐探针，直抓李越的肩膀！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强大的电流足以让一个筑基期修士瞬间麻痹，失去反抗能力！

酒馆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一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老皮特在桌子底下缩得更紧了，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新来的真是个愣头青，惹谁不好惹‘锈蚀齿轮’这群疯狗！我的情报费还没收全呢……”

然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所有目睹者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就在那闪烁着电弧的金属利爪即将触碰到李越青衫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手爪，连同后面电子眼壮汉那条粗壮的手臂，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就那么在距离李越身体尚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滞住了！任凭电子眼壮汉如何怒吼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金属拳套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闪烁着电弧的指尖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不仅仅是停滞！仔细看去，那停滞区域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和折叠！光线在那里产生了不自然的偏折，使得壮汉的手臂看起来有些模糊和变形。

“什么鬼东西？！”电子眼壮汉又惊又怒，电子眼疯狂闪烁，试图分析眼前的异常。他身后两名手下见状，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武器，幽蓝的炮口对准李越，厉声警告：“放开头儿！不然开枪了！”

李越甚至没有看那两把威胁更大的能量枪，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电子眼壮汉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淡淡开口：“我说了，你没有资格。”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荡的力量，以李越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排斥！

砰！砰！砰！

电子眼壮汉和他两名持枪的手下，如同被看不见的巨锤正面轰中，完全无法抗拒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三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酒馆粗糙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一时间竟挣扎着爬不起来。他们手中的能量武器也脱手飞出，掉在地上，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光芒。

而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以及倒飞出去的路径上，空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正在缓缓平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酒馆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强大的一幕震慑住了。没有绚烂的能量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看到李越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三个实力不弱（电子眼壮汉至少有相当于筑基中后期的能量反应）的“锈蚀齿轮”成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这是什么手段？！

一些见识广博或者感知敏锐的家伙，眼中已经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隐约感觉到了一种超越常规能量运用的、更加本源和可怕的力量痕迹。

“空……空间法则？！”一个角落里，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用沙哑的声音低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波澜。空间法则！那是传说中只有那些站在宇宙顶端的强大存在，或者某些天赋异禀的古老种族才能初步触及的领域！这个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竟然……

李越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苦涩酒液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丢下几枚小面值的能量币在桌上，算是酒钱和小费。

他目光扫过酒馆内那些或敬畏、或恐惧、或贪婪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刚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目瞪口呆的老皮特身上，神识传音过去：“关于‘青灵界’和‘清算者’的更详细情报，我会再找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向酒馆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阻拦，甚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欠奉。

直到李越的身影消失在酒馆门口，凝固的气氛才仿佛解冻般恢复。窃窃私语声、惊叹声、以及赶紧联系各自势力的通讯声此起彼伏。可以预见，关于这个神秘强大的青衫修士的消息，很快就会在第七港区，甚至更广的范围内传播开来。

那几个瘫倒在地的“锈蚀齿轮”成员，被同伙手忙脚乱地扶起来，看向门口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却再也不敢追出去。

李越走出“星骸驿站”，重新沐浴在千星之城那永远昏暗闪烁的光线下。他神色平静，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出手震慑是必要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也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尤其是可能引起“锈蚀齿轮”背后，乃至星环联盟相关势力的注意。必须尽快获取更详细的情报，并找到提升实力的途径。

就在他思考着是先去中层区的任务大厅看看，还是找地方购买一些关于千星之城势力和修炼资源的详细信息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中年男性人类，穿着千星之城常见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功能性服装，面容平凡，气息内敛，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但李越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寻常修士或科技战士的、更加精纯和隐晦的能量波动，而且，对方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本身就不简单。

“阁下请留步。”中年男子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毫无破绽的微笑，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冒昧打扰。我家主人对阁下刚才展露的手段十分欣赏，特命我前来，邀请阁下前往一叙。”

李越目光微凝：“你家主人是谁？”

中年男子微微躬身，递过来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个复杂星云图案的黑色令牌：“主人名号，不便在此提及。阁下持此令牌，前往内环区‘星云旋臂’第三十六号空间站，自然有人接待。主人说，他那里有阁下感兴趣的东西，关于……‘收割者’，关于‘法则之海’，或许，还能为阁下前往‘青灵界’提供一些……便利。”

内环区？星云旋臂？李越心中一动。那是千星之城的核心区域，寻常存在根本无法进入。这个神秘的主人，不仅知道他对“收割者”（星环联盟背后的势力）和“法则之海”（他提升实力的关键）感兴趣，甚至还提到了“青灵界”？

是福是祸？是新的机遇，还是更深陷阱？

李越看着那枚散发着隐晦空间波动的令牌，没有立刻去接。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显然与他刚才在酒馆的出手有关，但对方的效率和情报能力，似乎远超他的预估。

千星之城的水，果然很深。他的旅程，在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