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裂隙
巨骸森林边缘，矿场冲天的火光与死寂的残骸，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星环联盟的脸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先前“血屠”执事及其清道夫小队全军覆没，如今一个前哨矿场在眼皮底下被瞬间摧毁，袭击者来去无踪，只留下无尽的羞辱与谜团。
消息传回位于寂灭峰深处、被强大能量场笼罩的星环联盟前哨基地——“鹰巢”时，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巨大的全息星图旁，观测者雷克斯脸色铁青，他面前的光屏上正反复播放着矿场最后传回的、极其短暂且充满干扰的袭击画面——刺目的紫雷、狂暴的蓝电，以及那模糊不清、却行动如鬼魅的人类身影。
“又是他！那个‘异源携带者’！”雷克斯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还有那些该死的、本该被驯化或清除的古灵后裔！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瞬间出现，瞬间消失？这绝不是这个原始位面该有的技术！”
“根据能量残留分析，袭击中蕴含了高度凝聚的雷霆规则之力，以及……微弱的、疑似空间跳跃产生的涟漪。”一名技术官小心翼翼地汇报，“对方掌握的力量和战术，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
“评估？我们之前的评估就是一堆狗屎！”一名肩上挂着三颗银色旋涡徽章、身材魁梧的军官猛地一拍控制台，他是基地防卫长官，代号“铁盾”，“连续两次重大损失，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观测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
观测部门的负责人，一个戴着眼镜、面色苍白的研究员，擦了擦额角的汗：“铁盾长官，目标区域存在强烈的原生能量干扰，我们的常规探测手段效果有限。而且对方极其狡猾，行动毫无规律，能量波动在非战斗状态下几乎完全隐匿……”
“够了！我不想听借口！”铁盾粗暴地打断他，转向雷克斯，“雷克斯，你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你必须对目前的失利负责！长老会已经发来了质询函！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案，而不是在这里分析那些见鬼的能量涟漪！”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星环联盟纵横诸多位面，依靠绝对的技术和力量优势，向来是无往不利，顺风顺水。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将土著视为蝼蚁和资源。然而，李越这个“变量”的出现，接连的失败，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习惯了舒适与傲慢的神经，引发了内部从未有过的意见分歧和相互指责。
以铁盾为代表的军方强硬派，主张立刻调集重兵，对巨骸森林可疑区域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和净化，哪怕付出一些环境代价，也要将这个威胁彻底抹除。
而以雷克斯和部分观测部门人员为代表的谨慎派，则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对方展现出的空间技术和能量掌控能力非同小可，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涉及这个位面某些未被发现的远古传承。盲目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不仅可能无法根除目标，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破坏联盟对这个位面灵能资源的长期掠夺计划。
“铁盾，你的愤怒我理解。”雷克斯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保持冷静，“但我们必须清醒。这个‘异源携带者’和他聚集的古灵，已经证明了他们并非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他们熟悉森林，掌握着我们未知的力量。大规模军事行动动静太大，很可能让他们再次隐匿起来，甚至可能……迫使那些一直观望的、该死的古灵后裔更紧密地团结在他周围。我们需要更精准、更聪明的办法。”
“更聪明的办法？比如呢？继续派小队去送死吗？”铁盾冷笑。
“我们需要情报！确切的情报！”雷克斯强调，“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他们的力量来源是什么，他们是如何进行空间跳跃的！在弄清楚这些之前，任何大规模行动都是冒险。我已经向长老会申请，调用更先进的‘幽影’侦察单元和擅长特种作战的‘暗蚀’小队。在那之前，收缩外围据点防御，加强警戒，避免再给对手可乘之机。”
会议不欢而散。铁盾愤然离去，显然对雷克斯的“保守”极为不满。雷克斯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知道，联盟内部安逸太久了，已经有些人不习惯面对真正的挑战和挫折。李越的出现，不仅是一个外部威胁，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联盟内部逐渐滋生的僵化与傲慢。
与此同时，在远离寂灭峰的巨骸森林另一片区域，一个规模庞大的猎巫人部落——“血爪部落”的聚居地内，另一种暗流正在涌动。
血爪部落是森林中最早与星环联盟接触的几个大部落之一，也是联盟最忠实的“合作伙伴”……或者说，附庸。他们为联盟提供向导、劳役，替联盟捕捉“灵犀兽”（古灵后裔），监控资源点，换取那些闪烁着符文光芒的武器、一些粗浅的能量运用技巧，以及联盟允诺的、在彻底征服这个位面后给予的“崇高地位”。
部落中央，巨大的篝火在古老的祭坛上熊熊燃烧，映照着围坐在一起的部落长老们阴沉不定的脸色。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一种压抑的气氛。
“又一个联盟的前哨被毁了……”首席大长老，一个脸上布满狰狞疤痕、手持镶嵌着硕大兽核权杖的老者，声音低沉，“像之前的那个‘执事’一样，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联盟不是自称拥有天神般的力量吗？怎么连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异乡人和几头野兽都对付不了？”一个较为年轻、肌肉虬结的长老不满地嘟囔道，他叫“血鹰”，是部落中著名的激进派。
“慎言，血鹰！”另一位较为年长的长老呵斥道，“联盟的威严不容置疑！我们能拥有现在的力量和地位，全靠联盟的恩赐！”
“恩赐？”血鹰嗤笑一声，指了指祭坛边缘堆放着的、几件闪烁着符文但明显有些陈旧的武器，“看看他们给我们的‘恩赐’！都是一些他们淘汰下来的残次品！而我们呢？我们最好的战士在为他们巡逻时死于非命，我们世代狩猎的林地变成了他们的矿场，连我们尊奉的‘山神’（古灵后裔）都要被他们抓去研究、抽干能量！我们得到的，与他们拿走的相比，算什么？”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年轻长老的共鸣，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血爪部落对星环联盟，并非没有怨言。联盟高高在上的态度，将他们视为低等工具的行径，以及对他们森林家园的肆意破坏，早已在许多猎巫人心中埋下了不满的种子。只是以往联盟力量强大，势不可挡，他们只能将这份不满压在心底。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那个神秘的异乡人李越，和他麾下那些强大的古灵，竟然连续两次让不可一世的联盟吃了大亏！这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猎巫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
“或许……那个异乡人，并非是森林之敌？”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负责与森林沟通、地位超然的的老萨满，“我曾在古老的预言中听闻，当森林泣血，巨骸低语之时，会有‘变数’自天外或远古归来，手持雷霆，引领守护，拨乱反正……”
老萨满的话含糊不清，却让在场的一些长老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那个异乡人，可能是预言中的‘变数’？”首席大长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联盟是掠夺者，是引动‘虚无之息’（衰亡之息）的元凶，这是毋庸置疑的。”老萨满缓缓道，“而这个异乡人，他在对抗联盟，他身边聚集着强大的古灵……至少，他目前所做的，是在守护这片森林。”
祭坛周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意味着可能要与强大的星环联盟为敌。但继续依附联盟，似乎也前景黯淡，甚至可能在某一天，被联盟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首席大长老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看向血鹰，“血鹰，你带一队最精干的猎人，不要携带任何联盟给的装备，伪装成普通的狩猎队，去那个异乡人活动的区域边缘看看。不要主动接触，也不要暴露，只观察，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是，大长老！”血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领命而去。
篝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猎巫人长老们心思各异的脸庞。星环联盟内部的裂隙，因为连续的失败而扩大；而他们最忠实的附庸心中，名为“背叛”与“选择”的种子，已然悄然发芽。巨骸森林的局势，因为李越这个“变量”，正变得愈发波谲云诡，暗流汹涌。一场席卷整个位面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