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入荒古
头疼,像有无数根细针从太阳穴往里扎,又沉又痛。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酸软无力,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疲惫的空壳。
李越呻吟一声,费力地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没有庆功宴上刺目的水晶吊灯,没有同事们喧闹的谈笑,也没有残留在鼻腔里,酒精与食物混合的靡靡气味。
入眼的,是层层叠叠、肆意生长的绿。
高耸入云的巨树,枝桠虬结,遮天蔽日,只有几缕破碎的阳光,顽强地穿透厚厚的叶幕,在铺满腐烂落叶和潮湿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泥土腥甜和植物腐烂气息的味道,直冲肺叶。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却完全陌生的鸟鸣,更远处,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肌肉,带来一阵轻微的撕裂痛感,也让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发黑。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哪里?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公司包下的那个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董事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年轻有为”、“公司栋梁”之类的嘉奖词。同事们围着他,一杯接一杯地敬酒,祝贺他带领团队成功攻克了那个耗时三年的项目——“谛听”生物传感芯片。对,芯片!那块集成了他和他团队无数心血,刚刚完成最终测试,仅有指甲盖大小,却能在实验室环境下,将接收到的声波频率扩展并转化为人耳可辨识声音的革命性芯片,此刻应该就在……
李越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西装裤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小方块。
它还在。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被更大的疑虑攫住。就算醉酒,也该在酒店房间或者医院,怎么会出现在这明显是原始森林的地方?恶作剧?谁会有这么大手笔,弄出如此逼真的场景来戏弄他一个搞科研的?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掌按在湿滑的苔藓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已经皱巴巴,沾满了草屑和泥污,脚上的皮鞋也糊了一层泥,狼狈不堪。
必须搞清楚状况。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人类活动的痕迹。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突兀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不是风吹树叶的自然声响,更像是……某种东西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节奏感。
而且,不止一个。
李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向旁边一簇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丛后挪去。动作尽可能放轻,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过多久,大约二三十米外,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后面,转出来一行人。
看到他们的瞬间,李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登山客或者护林员。那是……一群穿着极其古朴,甚至可以说是原始的人。他们大多身材精悍,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身上穿着简陋的、似乎是某种兽皮缝制的衣物,手里握着磨尖了的木矛,或是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石斧、骨刀。他们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画着扭曲的纹路,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汗液和某种野兽的膻气,随着他们的靠近,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原始人?部落猎人?
李越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却无法遏制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他难道……穿越了?
这个想法让他遍体生寒。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目光紧紧地锁定了那群猎人。他们行动迅捷而无声,彼此间用手势和极其低沉的、他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交流着,配合默契,显然是在追踪着什么。
是在狩猎。
这个认知让李越的后背渗出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算什么,是同类,还是……猎物?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些猎人的装备、神态、行为模式,都指向一个极其落后的文明阶段。他口袋里的“谛听”芯片,是现代科技近乎巅峰的产物之一。这两者之间,横亘着一条他无法理解的时间或者空间的鸿沟。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理清这匪夷所思的处境时——
嗡——!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的鸣响,毫无征兆地在他耳道深处炸开!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剧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从他的耳膜贯入大脑,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李越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花,差点控制不住身形,撞在身后的灌木上。
他猛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并非来自外部,捂住耳朵毫无用处。它源自他的颅内,或者说……源自他口袋里的那个方向!
是“谛听”芯片!
它怎么会突然启动?而且发出如此异常的信号?在实验室里,它从未表现出这种不受控制的主动鸣响,更别说带着这种近乎警告般的尖锐频率!
李越强忍着脑仁的抽痛和阵阵恶心,手指颤抖地再次探入口袋,紧紧攥住那枚冰凉的小方块。鸣响依旧持续,像是有无形的针在不断穿刺他的神经。
他猛地意识到,这芯片的异常,似乎与那群猎人有关!
他强忍不适,集中精神,试图分辨这尖锐鸣响中是否隐藏着其他信息。就在他凝神细听的刹那,那持续的高频噪音背景里,似乎真的夹杂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地,或者被某种厚重屏障阻隔着的……低沉嘶吼?那声音模糊不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苍凉,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
这到底是什么?
他猛地再次抬头,看向那群猎人。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狩猎姿态,目光如炬,搜索着前方的密林。他们的目标,显然就是那个发出低沉嘶吼的……东西?
芯片捕捉到的,是他们正在追踪的猎物的声音?可什么样的猎物,会发出这种能让高敏芯片产生如此剧烈反应的声波?
一个古老的、带着神秘色彩的词语,突兀地跳进了李越的脑海——“山神”?
是了,在一些原始部落的传说中,强大的、超出理解的生物,往往会被尊奉或畏惧为山神、河神。这群猎人追踪的,难道就是这种存在?
芯片的尖锐鸣响,是在警示他那个“山神”的存在?还是……在回应那个“山神”?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猎人群中最魁梧的那个,脸上画着最复杂红色纹路的首领,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收紧的手势。所有猎人瞬间停下脚步,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左前方一片更加阴暗、藤蔓纠缠如巨网的林地。他们的身体微微低伏,眼神中充满了混合着恐惧、兴奋与决绝的光芒,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都浓郁了几分。
芯片的尖锐鸣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刺痛着李越的每一根神经。而那股被芯片捕捉到的、模糊而古老的嘶吼声,也仿佛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那片黑暗的林地深处,隐隐传来。
李越僵在灌木丛后,手心全是冷汗,攥紧的芯片烫得像一块火炭。
他该怎么办?
是继续躲藏,祈祷自己不被发现,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世界里自生自灭?
还是……跟上去,亲眼看看,那能让“谛听”芯片发出如此凄厉警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这诡异的鸣响,和他莫名其妙的穿越,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猎人们开始动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那片黑暗林地合围而去。
芯片的尖鸣与林地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存在,共同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李越深吸了一口带着腐殖质气息的冰冷空气,眼神挣扎,最终,一抹决绝取代了恐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知道答案。
他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后探出身子,目光死死锁定那群猎人的背影,以及他们前方,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
脚步,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