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帮对手写答辩稿,因为他们太菜了
学生会社团部,老活动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十几道粗重的呼吸声在墙壁间碰撞。
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嗡嗡低鸣,投下惨白的光影,映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
秦朗坐在会议桌尽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淤青般挂在眼窝下,如同一头被围猎至悬崖边的困兽。
他猛地站起,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听着,明天汇报会,咱们不谈钱,谈情怀!艺术不能用冰冷的数字衡量——我们在为爱发电,是燃烧青春!主打一个‘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艺术情怀牌,懂吗?”他的袖口蹭过桌角,留下一道汗渍,话音落下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十米外的工作室里,姜不白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一行行脱敏后的聊天记录如瀑布般滚过,伴随着键盘细微的敲击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没有动用任何非法手段,只是利用校园公共WiFi的数据包特征分析,捕捉到了那些在不同小群中被反复转发的会议纪要片段。
信息零散,却在他脑中自动拼合成完整的战术图谱。
“有点东西,但不完全有。”姜不白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像在调试一段精密仪器。
身旁的周砚凑近屏幕,镜片反着蓝光,满脸写着“我只会喊666”:“哪三个?”
“第一,只谈问题,不给方案。光说艺术不能量化,却提不出新的资源评估模型,这是耍无赖。第二,没有成本控制意识。为爱发电很好,但电费谁交?场地、设备、指导老师,哪样不是真金白银?第三,没有成果验证闭环。你说影响力大,创造力强,证据呢?总不能全靠社长一张嘴吧?”
姜不白转向周砚,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专业派上用场了。通宵,帮我干个活。你最擅长把美学价值拆解成可观测的维度,帮我构建一个‘创意活动评估框架’,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给我量化了。”
周砚眼睛瞬间亮起,像被电流击中,手指已在空中虚划着参数轴线:“比如,一场快闪活动,我们可以引入‘情绪唤醒指数’,通过现场观众的表情抓取和社交媒体讨论热度来计算。一个文化交流项目,我们可以设置‘文化传播半径’,追踪其内容在多少个不同圈层中产生了有效触达。”
两人一拍即合,如同两位准备重构世界的疯狂科学家。
咖啡机在角落持续低吼,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烈的焦苦味弥漫在空气中。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代码与公式在屏幕上跳跃碰撞,发出细碎如雨点般的敲击声。
四小时后,一份名为《非功利性项目支持系数表》的文件新鲜出炉。
他们将“不可量化”的艺术价值,巧妙地转化成了一系列可加权的参数:从社团成员的活跃度、历史作品的创新性,到社会反馈的广度与深度,无一不包。
姜不白反手将这个系数表做成了一个插件,嵌入到他此前构建的投资回报率(ROI)模型中。
一瞬间,整个系统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本对艺术类社团极不友好的冰冷模型,此刻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它不再粗暴地排斥低回报率项目,而是能够精准识别出那些“真投入、高产出”的宝藏社团,同时将只会画大饼、玩包装的“假仗义”社团标记为高风险。
另一边,秦朗也没闲着。
审计组那边传来的风声让他如坐针毡。
他连夜召集心腹,锁在办公室里疯狂修改答辩PPT。
灯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泡面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姜不白的预判再次精准命中——秦朗的B计划,正是他最擅长的“大局绑架法”。
PPT的核心思想惊人地一致:若对街舞社这样的头部社团进行“伤筋动骨”的改革,将严重打击全体学生的社团参与积极性,甚至可能影响几个月后至关重要的校庆节目储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都得掂量掂量。
然而,秦朗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步棋,都在姜不白的推演棋盘上。
姜不白甚至预判了他预判的预判,提前写好了三套应对策略,打包成一封匿名邮件,发到了学生会副主席苏晚晴的邮箱里。
邮件正文只有几行字:“苏副主席,明天的汇报会,针对秦朗可能提出的‘影响积极性’论调,建议从以下三个方向提问:①请具体说明‘积极性’的测量方式与数据支撑,而非主观臆断。②请解释,为何近三年来,以街舞社为首的几个高预算社团,其内部成员退社率反而持续上升?③是否存在资源过度集中于少数社团,导致其他中小社团发展受限的马太效应?这是否才是打击整体积极性的根本原因?”
第二天,汇报会现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空调冷风扫过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秦朗果然抛出了那套“为了大局”的陈词滥调,声情并茂,语调起伏间甚至微微颤抖,仿佛真被自己的悲壮所打动。
就在几位老师面露犹豫之际,一直沉默的苏晚晴第一次主动出击。
她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三把冰锥,穿透空气,精准刺向秦朗的论点:“秦社长,感谢你的精彩陈述。我有三个问题想请教。”
她不疾不徐,将姜不白邮件里的三个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出。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精准制导的炸弹,炸得秦朗精心构建的情怀壁垒土崩瓦解。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触感黏腻,话音也开始发颤:“这个……这些……本来就是模糊管理的范畴,艺术嘛,不能太较真……”
“模糊不是理由,尤其是在涉及公共资金分配的问题上。”财务处的杨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如法官木槌,一锤定音。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秦朗,缓缓公布:“仅初步核对,街舞社上报的账目中,至少有1.2万元的支出存在虚报、夸大现象。另外,社团前任财务董小雨同学,已经主动向我们提交了过去两年的完整内部账本以自证清白。”
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像冷风骤然灌入。
秦朗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铁灰,指尖冰凉,仿佛血液都被抽空。
但他仍强撑着,像一头被戳穿谎言却不肯倒下的纸老虎:“就算……就算账目有点小问题,那也是个别现象!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我们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姜不白站了起来。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以为他要祭出惊天数据大杀器。
然而,他没有打开电脑,反而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先递给财务处的杨老师,随后将另一份轻轻放在秦朗面前。
“各位老师,同学,我这里没有关于街舞社的新数据。”姜不白声音平静,指尖在纸面上轻点了一下,“这是一份我个人做的《关于财务部日常工作流程的优化建议》。”
秦朗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和摘要,大脑便如遭雷击。
这份建议的核心内容——建议财务部引入智能票据分类系统,以减少每年超过470小时的人工重复审核,并将节省下来的人力投入到更关键的票据真实性核查中——这他妈的,不正是他上周在部门内部会议上私下提出,却被老油条们以“技术不成熟、增加工作量”为由驳回的方案吗?!
苏晚晴也接过一份,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建议书逻辑严谨,数据详实,甚至在引用某个流程冗余的案例时,标注了“FY-2023-Q3-Audit-Rev02”——这正是财务部每季度发布的《行政流程审计简报》中的标准编号格式,而该报告对全体学生干部开放查阅。
她猛地抬头,看向姜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姜不白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我只是做了一些公开信息的整合与分析。”
会议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人群沉默着散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秦朗低着头,攥紧那份《优化建议》,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苏晚晴站在原地,目光穿过走廊的雨幕,落在姜不白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雨点开始敲打窗棂,滴滴答答,像倒计时的钟摆。
回到工作室,周砚一拳砸在桌上,木桌震得嗡嗡作响:“赢了!姜哥,我们赢了!秦朗这下被你杀人诛心,底裤都给扒了!”
姜不白没有回应。
他打开笔记本,输入一串复杂指令,调出本地运行的Python推演脚本。
屏幕上,节点图缓缓展开,代表不同人物与势力的关系链开始自主演化。
十二条后续发展路径逐一浮现,其中一条被系统自动标红——“舆情反噬概率:87.3%”,末端指向“引爆学生会公信力危机”。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不,”他低声说,“系统还未收敛。秦朗只是暂时失势,但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还在,他的反扑动机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因为这次的羞辱,情绪波动的阈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他指尖翻飞,如同布防,在内网提交了一份新的申请表。
【申请事项】列席财务部部门例会
【申请理由】协助兄弟部门,共同提升行政效率与资金使用透明度
回车键按下那一刻,窗外雷声炸响。
